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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我們小田老師要相看什么婆家啊。”遠遠的,李紅兵領頭的幾個少年拿著水桶運秧苗,朝田雨擠眉弄眼。
田老師一聲冷笑,直接扯著嗓子喊:“你們幾個記好了,等農忙假一完開學,都給我上黑板默寫。”
男孩子們發出哀嚎,李紅兵的幾個跟班全都毆打老大。要是他們默寫不出來被掛在黑板上,他們爹媽肯定很快就知道了,回家等著吃掛落吧。
田間忙碌的農人們全都笑了起來,還有人大聲給田雨撐腰:“好!小田老師,就該好好治治這群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田雨挺起胸膛:“我們要教育出合格的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
余秋看她掩飾不住小驕傲的模樣,忍俊不禁。
“哎,他們在干什么?”郝紅梅突然間伸手指向旁邊的稻田。
其他田里頭最多一兩臺收割機,大家伙兒都是輪流使用,好歹有個直起腰喘口氣歇歇的機會。
他們倒好了,四個男知青合著寶珍的兩個哥哥,從天地的四面八方朝中間位置移動。很快,周圍的稻子倒下,只剩下中間的一小片稻子。一群人放下了手上的收割機,都換上了鐮刀。
郝紅梅朝自己的同伴招手,問他們做什么呢。胡楊回過頭,滿臉嚴肅地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堵住它們。”
隨著寶珍大哥的一聲喊,幾道灰色身影從黃燦燦的稻叢中躥出來。十幾把寒光閃閃的鐮刀毫不客氣地招呼上去。
然而百密一疏,還是有漏網之魚。其中一道灰影毫不猶豫地躥向水渠,試圖走水路逃竄。
郝紅梅嚇得“嗷”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余秋趕緊伸手扶她,生怕這姑娘直接翻進水坑中。結果她一步上前,就覺得腳下軟的不可思議,更可怕的是這軟土居然還會動。
“別動。”何東勝雙掌狠狠摁住了余秋的肩膀,“你要動的話,它會咬你的。”
余秋心慌腿軟,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地抖起來。媽呀,那她現在該怎么辦?她殺過大白鼠宰過小白鼠還處理過豚鼠,但沒人讓她踩過田鼠啊。
“閉上眼睛。”生產隊長吩咐這群嚇傻了的女知青,然后抓著鐵鍬準備斬首行動。結果鐵鍬還沒下去呢,他就發現那田鼠不動彈了。
原來余秋在情緒高度緊張之下不由自主地用力,直接踩爛了田鼠的腦袋。
余秋默默地看了眼田鼠的尸體,然后趕緊脫下解放鞋清洗鞋底。她可就這兩雙鞋能換洗,絕對不能糟蹋了。
郝紅梅倒吸口氣,軟倒在了陳媛的懷里。
中午吃飯的時候,幾乎每個生產隊都有田鼠肉加餐。楊樹灣人吃田鼠,當地還有一鼠抵三雞的說法,聽說是大補。
有的隊拿田鼠肉燒湯,有的隊用田鼠肉蒸飯,也算是打牙祭。
余秋他們的待遇最好,吃的是香噴噴的烤田鼠。
禾真嬸嬸剝了田鼠皮,這收拾了可以賣給供銷社,大的五分錢一張,小的三分;然后開膛破肚去掉內臟,碼上大粒鹽入味,然后用紙包了,在紙上澆上水,再放進燒鍋的地爐當中。
沒多少功夫,傳出來的香味簡直能夠勾人魂,連他們端著的飯缸子里頭的香辣小雜魚都黯然失色。
“這個哪里能比。”禾真嬸嬸笑著給孩子們分田鼠肉,“人家說天上龍肉地下驢肉,照我說,都沒有田鼠肉香。”
郝紅梅眼睛紅紅,還在抽鼻子。
田雨側過頭問她:“那你要不要吃啊?”
小姑娘帶著哭腔喊出聲:“吃。”
嗚嗚嗚,好可怕,她吃老鼠肉了。可是好香啊,她好想吃。
余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田鼠可能傳播的疾病:鼠疫、出血熱、鉤端螺旋體病……,默默地咬了口田鼠肉,果然好吃,又脆又香。
算了,所有的病菌肯定都被炭火殺死了,余秋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只要不吃半生不熟的東西就好。
整個收割持續了一個多禮拜,捉田鼠的行動也持續了一個多禮拜。
夏天是田鼠繁衍的季節,它們會瘋狂地出來活動。要是由著它們肆意行動的話,不僅這一年的農田要遭殃,等到小鼠長大了,整個田地都會被它們占領。因為田鼠繁殖能力極強,一窩能有二十只,一年能產七八窩。
上個月發過水災,湖洞里頭的田鼠都跑到稻田里頭來了,情況就更嚴重。
大隊書記倒是挺樂觀,表示這是大自然再為廣大社員同志加餐,大家一定不能放過。最好多剝幾張完整的田鼠皮,賣到供銷社支援國家建設外,還能賺點兒針頭線腦的錢。
胡楊幾個都來了精神,每天晚上都跑到收割完的稻田里頭去挖田鼠窩。他們原本想攢下足夠的田鼠皮給胡奶奶做件鼠皮襖子來答謝老人對他們的照顧。
等發現幾位女知青針線活的水平僅限于釘扣子跟織圍巾之后,男同胞們非常識相地放棄了幻想,決定退而求其次先賣了錢,等攢下毛線票之后再由毛活最好的陳媛幫忙給老人織毛衣。
他們學著當地人的做法,先找到田鼠洞,然后用一種熏蚊子的長樹枝塞進去熏,等田鼠被熏得昏頭轉向伸出腦袋時,再直接捏住田鼠的脖子逮著了,掛在荊棘條上。
緩過神來的田鼠開始掙扎,發出凄厲的叫聲。其他鼠洞的田鼠紛紛探出腦袋來看外頭的動靜。這個時候就要考驗知青們的眼力了,迅速記住洞口,然后如法炮制。
運氣好的時候,他們一晚上可以收獲連大帶小,收獲七八只田鼠,全都交給何東勝幫忙剝皮開膛破肚。因為供銷社收的田鼠皮要是完整的,壞了賣不出價錢來。
女知青們被攛掇了幾回,跟著去幫忙。可惜田鼠一冒出腦袋來,別說是郝紅梅了,就連一腳踩死過田鼠的余秋都不敢伸手抓田鼠脖子。
媽呀,萬一田鼠咬到了她,到時候她連怎么的傳染病死的都不知道。
后來韓曉生嫌棄她們幫不上忙,直接揮手打發她們回家去。
不過加了田鼠肉的粥,她們倒是一頓不落的喝。作為報酬,她們承擔了幫男知青們洗衣服刷鞋的任務。
胡楊還意猶未盡,遺憾不能直接用水灌田鼠洞,不然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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