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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嚇得往后退,驚魂不定:“你干嘛?”
何東勝手里捏著根針,滿臉理所當然:“另一邊啊,大抒穴左右兩邊都有。”
余秋咽下口惡氣,捏著鼻子又針丁大夫脊柱左邊。
不知道是自帶bgm還是為了鼓勵她,兩根銀針一下,余秋左右捻了不到五分鐘,丁大夫就發出夸張地嘆息聲,就跟如釋重負一般。
他自己抬起兩條腿,活動左右膝蓋,整個人看上去輕松了不少。
等到余秋拔針后,他索性站起身,連充當手杖的樹枝都不要,直接伸出竹竿去夠水面上漂浮的水鳥。
何東勝拿酒精棉球消毒銀針,重新擺進盒子中。他抬頭沖余秋笑:“怎么樣,小余大夫,找到感覺了沒有?”
“你也可以當醫生啊。”余秋來了精神,積極游說面前的年輕人。
其實比起當赤腳大夫,她更愿意做的是接生員,畢竟專科專治。她又不是全科醫生。
眼前的這位青年農民顯然接受過一定的醫學培訓,初步具備擔任全科醫生的能力。
何東勝笑瞇瞇的,笑得眉眼彎彎:“我不敢,不是什么人都能當醫生的。”
他一口牙齒晶瑩潔白,顯出了出去念過書的文化人身份。
楊樹灣村民并沒有刷牙的習慣,她跟田雨刷牙的時候,秀秀還在邊上好奇地看了老久。
對,要改變村民的衛生習慣。
余秋放棄了繼續游說何東勝,畢竟,人家連衛生院醫生的位置都看不上,憑什么要當名不正言不順的赤腳大夫啊。
生產隊長挺好,大小也是個村官。擱在三十多年后,富裕地區的村官,沒有一定的背景,一般人還當不上呢。
船一路往前,穿過群山,到了渡口才停下。
何東勝跟趙家兩兄弟該走陸路去衛生院打破傷風針,余秋跟丁醫生則拎著木桶上山,找到高處挖了個足足有一人高的深坑,將死掉的禽畜埋進去。完了,丁醫生還在上頭撒了厚厚一層漂白粉。
日頭越來越大,村里頭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兩人匆忙掩蓋好土坑。
丁醫生抬頭擦汗的時候,瞥見前面的草叢,頓時眼睛一亮:“來來來,真巧了,老天爺送藥上門。”
余秋看著前頭根莖泛紅的野草,疑惑道:“這是治什么病的?關節炎?”
“也能治,不過殺蟲效果更好。”丁大夫已經動起手上的鐵鍬鏟藥草,“辣繆草全株都能入藥。你看看《赤腳醫生手冊》上,滅蚊的那一節專門講過這個草。”
余秋也跟著動起來,其實她覺得如果手頭有鐮刀的話,直接割鮮草會比較好。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丁大夫笑得厲害:“這個好長,辣的很,畜生根本不吃它們。這山上應該不少。”
兩人一路循著草走,不僅采了辣繆草,還鏟了一種叫做紫花樹的喬木的樹枝。原先用來裝淹死禽畜的木桶很快就被裝滿了,丁大夫不得不伸腳下去踩了踩,好讓草藥壓實點兒。
余秋跟他一塊兒抬著木桶往下走,沒多久就累得氣喘吁吁。她沒想到鮮草藥居然也挺沉的。
還不曉得要怎么把東西運回楊樹灣呢。
丁大夫倒是不急不慌:“怕個啥,東勝他們肯定會回頭找的。”
他話音剛落,山腳下就響起喊聲:“丁醫生,你們還在不?”
果不其然,打完了針的年輕農民們全都折回頭,不僅幫他們將木桶的草藥運上船,還又額外割了小半個船艙的鮮草藥跟樹枝葉,個個都累得滿頭大汗。
余秋有些不好意思:“勞煩你們受累了。”
趙二哥詼諧的很:“不累不累,給我們楊樹灣最標致的姑娘干活,絕對不累。你說是不是啊,東勝。”
何東勝嘴里頭叼著剛才在山上摘的野毛桃,笑容滿面:“哎喲,回頭我跟寶珍二嫂講,你耕田的時候,就讓她端著板凳坐在你前頭插秧,保準你就一點兒也不累了。”
船上的人都笑了起來。趙二哥一張曬得黧黑的臉漲得通紅,趕緊跑去搖槳。
時值盛夏,大河兩岸草木蔥郁,倒映在水面上,倒叫人一眼看不出河水的渾濁。
趙二哥使了好力氣,小小的烏篷船跟離弦的箭一般,飛快地朝前駛去。
余秋小時候也長跟著奶奶坐船,知道夏天水面最悶熱。可此刻,船一走起來,河風就鉆窗吹進來,連六月的烈日都不能打敗這夏天的風。
趙大哥罵了一聲弟弟:“作甚,你當是賽龍舟呢?”
何東勝詼諧,故意打趣趙二哥:“二哥是急著回家看二嫂吧。”
趙二哥回頭狠狠地瞪他,作勢要丟下船槳:“你來劃船。”
何東勝立刻做了個告饒的手勢,人靠在船艙門口,直接拿把菜刀開始卡擦擦跟切菜似的切起草藥來。
余秋下意識地問了句:“我們不先洗一下嗎?”
難道中藥炮制過程這么不講究?總歸要去除一下灰塵吧。
這話不知道哪兒觸動了何東勝的笑經,二十來歲的生產隊長居然樂不可支。
他指著余秋示意丁醫生:“你沒告訴她,這個是用來做什么的?”
“消毒啊。”余秋茫然,“丁老師說這個滅蟲消毒的效果很好。”
“蓋糞坑用的。”何東勝搖搖頭,“666跟敵敵畏不夠用,茅坑的消毒主要靠這些草藥。昨晚上水淹成這樣,茅坑肯定也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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