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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不擔心布巾被流水沖走了。
她朝地里頭喊了一聲,立刻有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拎著籃子過來給他們用。
人湊近了,余秋才認出來是大寶。
現在他家只有爸爸一個人能干活掙工分,大寶就跟著奶奶一塊兒侍弄自留地,順帶著照顧弟弟小寶。
小家伙手里頭抓著把小豆莢,胳膊覺得高高的,往余秋手上送:“你吃,喬格豆,甜的。”
余秋當著他的面剝開野豆莢,在他亮晶晶的目光期待下,嘗了里頭芝麻粒大小的青豆子。
當然不甜,豆莢帶著股青澀味兒。
不過余秋還是趕緊摸出寶珍母親塞給她的棗子,笑著揉揉小家伙的腦袋:“你請我吃豆角,我也請你吃棗子。”
大寶側著腦袋,似乎在思考什么曠世難題。
隔了好幾秒鐘,他才鄭重其事地接了五顆棗子,認真強調:“妹妹不能吃,妹妹吃奶。”
幾人都笑了起來,目送小豆丁連奔帶跑地回自留地。
大寶一只胳膊伸得高高的,給奶奶吃棗,然后又跑到自留地邊上,滿臉認真地咬下棗子肉喂弟弟。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胡楊語氣頗為感慨。
余秋看著少年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咽下了嘴里頭的話。
得了吧,瞧這老氣橫秋的樣子,自己就還是個孩子呢。
籃子果然要比木盆好用多了,很快從籃子里頭流淌出來的水變得清澈起來。
幾人按捺不住心頭的喜悅,趕緊將系在籃子上的繩子收回頭,再翻看布巾,結果又發現了新問題。
洗不干凈,血跡污漬咬在布巾上,單依靠水流的力量沒辦法讓二者分離。
余秋皺眉:“還是得放在桶里加洗潔劑。”
胡楊也一本正經地點頭:“得依靠羥基跟有機物互溶,再讓羧基把它們從布里頭拽出來。”
寶珍滿臉茫然,洗潔劑她大概明白,沒有肥皂也可以用草木灰。事實上,楊樹灣洗衣服洗頭基本上都是用草木灰泡出來的水。
但是啥叫槍雞縮雞啊?
“這是中學化學教的東西。”胡楊笑出了一口白牙,“回頭我翻翻,我應該把書帶過來了,回去給你講。”
寶珍不好意思地拽著衣角,有點兒害臊:“我沒考上初中。我不會。”
“那有什么。”胡楊大大咧咧,“學了不就會了。你看現在村里頭不是有小學了,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可以讀小學。以后初中也一樣,等咱們國家有能力了,肯定會讓所有人都起碼上完初中。”
寶珍驚訝地瞪大眼睛:“真的?”
她能上到高小畢業,都已經算村里頭的女秀才了。
胡楊不假思索:“那當然了。主席的七二一指示說的很清楚,要從有實踐經驗的工人農民中選拔學生,學習后再回到生產一線。咱們國家以后都是勞動人民,總有一天,大家都會讀大學的。”
余秋挑挑眉毛,對這小知青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雖然歷史的發展不是這么回事,但高等教育普及化的趨勢在今后幾十年里頭倒是事實。
余秋眼睛盯著竹籃,搖搖頭:“衣服放進桶里的話,依靠水流作用在桶身上的力度實在太有限了,我估計衣服還是洗不干凈。”
怎么讓水流的力道更大呢?余秋的目光落在河面上。
遠遠的,下了工的農民脫掉身上沾滿泥巴的上衣,只穿汗衫蹲在碼頭踏板上漂洗。大概是為了省事,他直接抓著衣服朝踏板上摜。
寶珍看著直搖頭,嘀咕了一句:“順寶哥哥可真懶,好歹拿個棒槌啊。”
余秋靈機一動:“對了,讓衣服上下甩動!”
好像滾筒洗衣機利用的就是棒槌擊打衣服去污的原理,反而比波輪洗衣機省水省洗衣液也洗得更干凈。
胡楊也反應過來,卻犯起了難:“用水往上頭沖衣服?這兒沒噴泉啊。”
再說衣服噴上了天,到底要什么時候落下來呢。
寶珍滿臉茫然,她連噴泉都不知道是什么。
“咱們最好有個工具,把衣服放進去之后,水推著它做圓周運動,里頭的衣服跟著不斷上下甩動。”
胡楊興致勃勃:“要不我們弄個大游泳圈,把衣服放在橡膠圈里頭,人在中間踩著,讓它不停轉動。”
“那游泳圈可得固定好了,不然一腳踩空了可夠嗆。”
何東勝扛著鐵鍬從田頭過來,笑著問寶珍,“干啥呢?這多早晚的天,還不回家燒飯去,當心你媽給你吃毛栗子。”
六隊屬于收工比較早的生產隊,夕陽還賴在山頭沒舍得掉下去,他們就結束了今天挖水渠的任務,三三兩兩往家走。
家里頭自留地的蔬菜跟養的雞鴨鵝豬,都得靠著天黑前的這段光景侍弄呢。
寶珍指著竹籃道:“我沒偷玩,余老師跟胡楊哥哥說要做洗衣機呢。機器一轉,里頭的衣服就自己洗好了。”
她連比帶劃給何東勝看,跟著犯愁,“就是不知道這個大圈子要怎么自己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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