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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爺聽到哭聲乍起,給笑得不行,笑了一會兒,又怕她眼淚流完了,忙叫她回去干正事。
但這下著實有點用力過猛了,電話早已掛斷,她抓著聽筒蹲在地上哭得悲天慟地,眼淚像開閘泄洪似的止也止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么傷心成這樣,或者眼淚本身就積壓已久,如今找到發泄的出口,簡直像積滿的充能條的大招一樣威力巨大。
沒一陣,周圍幾個乳白衣服的飛行員與機場警察一塊兒吸引了過來,小聲詢問她究竟怎么了。
淮真一早見識過愛西崽們多管閑事的小毛病,但從未覺得這小毛病有這么可愛。
她對著圍攏來的人群,以英文大聲哭訴:“我想我爸爸,我想回家……”
一行人看向少女身旁著西裝的高大男人。
nicolson立在旁邊,對于此情此景實在有點手足無措。這不在他的業務能力范圍內。
眾人看nicolson的眼神像對待一個誘拐少女的罪犯一樣。
立刻有警察上前質問他:“你是誰?她的監護人呢?為什么不送她回家?”
nicolson對憤怒的人群大聲解釋著“我不是,我沒有……”但他實在回答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問題。
高大健壯的白人們立刻將這名略顯瘦削的加拿大私人事務助手攔開,擋得離淮真遠遠的。
有幾名頗具愛心的白人太太沖上前來,將哭得淚眼婆娑的淮真擁在懷里,小聲安慰著,“沒事的,小天使,這里是美國,這里是有的是警察,有什么事不要怕,勇敢的講出來。”
衣冠楚楚的華商終于聞聲趕來,撥開人群,用加拿大口音的英文大聲辯解,“抱歉,抱歉,這是誤會——”
摟著淮真的金發太太無比警惕的問他:“你是誰?”
他在大衣兜里摸索了一陣,沒有找到名片,又高聲叫nicolson的名字。
nicolson立刻會意,就地打開公務箱,將一沓名片取出來,一張張遞上來,“溫先生是加拿大茶商,在美國也有生意,經營boston na紅茶公司,不信你們可以致電警局詢問……”
溫家的袋泡茶生意才打入美國市場,即便有喝過這家產的紅茶,也不會有太多人注意這名頭不甚響亮的茶商名字。
警察接著拷問nicolson,“你們是她什么人?”
nicolson有點拿不定主意,抬頭去看溫孟冰。
溫孟冰看了淮真一眼,毫不猶豫:“我母家妹妹的女兒……”
淮真即便淚眼婆娑的看著他,也頗有點覺得看不起他。
警察又問淮真,“是嗎?”
她點頭,“是。”
警察又問,“你是自愿跟他來紐約的嗎?”
淮真看他一眼。
女士立刻摟住她說,“不要怕,講實話。”
她抹抹淚,“他想讓我去溫哥華,但是我想回三藩市去看看爸爸和姐姐……上學之后就見不到他們了。”
nicolson看了看地上的華人小姑娘,又看看溫孟冰,頗為小心的向他建議,“不如我們就先回三藩市,反正回去溫哥華的機票也要一周之后。先到奧克蘭,回溫哥華島的航班也許會更多一點。”
商人瞪了他一眼。
nicolson再不敢講話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淮真。她抹了抹眼淚,吸吸鼻涕,抱著膝蓋小小的一團,眼眶紅紅的看他。他無端心里一軟,說,“好好好,聽你的,先回三藩市,跟家人道別。nicolson,去買機票。”
原來就是一場未婚夫妻間的中式家庭鬧劇——人群轟然散去。
淮真抽噎著,躬身眾人道歉說,說她實在太想家,給大家添麻煩了。
女士們抱抱她,說沒關系,雖然是一場誤會,但都能理解她離家在外的心情。
她跟在溫孟冰身后回到放置汽水的桌邊時,nicolson已經買好機票回來:兩小時兩刻鐘后的泛美航班,到奧克蘭是早晨八點鐘,正好可以睡一覺;隔一天有一班飛機到西雅圖,駕車兩小時就可以回溫埠——時間正好,比等待紐約的航班快得多。
淮真好不容易止住哭,因為饑餓與情緒激動過頭,開始不停的打嗝。
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飛機,像只報曉的小雞崽一樣,短發上兩簇呆毛隨著她的嗝,一次次上翹飛起來。
他向來最討厭中國街頭穿衣久藍、剪短發的女學生。但看著面前少女那簇不時飛舞的頭發,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一點火氣也不剩,心平氣和地在桌前和她對坐下來,伸手一推,將插了麥管的汽水又推到她面前,柔聲說,“多大的姑娘了……喝點水,好歹壓一壓。”
她不理他,旁若無人的盯著外頭機身亮起的霓虹燈,自顧自的打嗝。
商人先生實在無奈,以為是汽水不好喝,自己拿起來喝了一口,猛地咳嗽起來:汽水糖漿兌多了,甜得發齁。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愛喝什么,立刻又走到另一臺汽水柜前,研究半天,重新給她買了四五支支瓶裝菠蘿水和橘子起泡水。
啟開瓶蓋回到桌邊時,nicolson作了個“噓”的手勢。
小姑娘枕在胳膊里,趴在桌上,大抵是哭累了,覺得有點倦,就地打起盹來。
商人將幾瓶汽水在她面前一字排開,安安靜靜的坐下來,等她睡醒上飛機。
這畫面,連nicolson看得也覺得有點想要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