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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將功成萬骨枯!也不過如此了!
亂世兵災之下,人命微賤如螻蟻!
怪不得爹說起大鏡城會那般唏噓,甚至不愿多提。那真是一樁慘到不能再慘的往事!
薔薇也呆了好半天,方驚詫道:“居然有這樣的事?”
小風道:“聽來很不可思議是么?可就是有這樣的事發生了。亂世之中,最苦的還是百姓,這也算不得多么稀奇的事。”
顧唯念問道:“這場仗打到后來,是個什么結果?”
小風道:“最后,洪兆軍投降了,周峻不費一兵一卒便攻下了大鏡城這座重鎮!高祖皇帝聽聞捷報,大喜之下重賞周峻!”
薔薇氣憤道:“什么?都這樣了,還要重賞?這周峻就算贏了又怎樣?大鏡城內的百姓,全是他和洪兆軍害死的。”
小風道:“可高祖皇帝那時并不知道這些。高祖皇帝只知道,周峻早先就已為帝國立下無數戰功,那一次,又不費一兵一卒攻克大鏡城。他自然會重賞周駿!可高祖皇帝封賞的旨意下達不久,才得知周峻竟然是這樣贏了洪兆軍。高祖皇帝雖然生氣,到底也沒有將周峻如何。”
顧唯念道:“這樣的人,高祖皇帝為何不處置?”
小風嘆息著輕輕搖頭,剛要開口說什么,馬車忽然重重顛簸了一下。小風終于忍不住,痛得呻、吟出聲。他眉峰緊蹙,咬緊牙關,這才將幾乎要涌出嗓子的慘叫聲咽了回去。
小風一時間是無法幫顧唯念解惑了,不過馬車外傳來了薛少河的聲音:“道理很簡單。如果要處置周將軍,必要選擇一個合適的理由。可這個理由絕對不能是兵圍大鏡城。”
顧唯念立刻明白過來:“高祖并不想讓這件事為百姓所知。那時候,國人支持大夏的更多,支持洪兆軍的很少。原本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可若此事傳揚開了,只怕對大夏不利。所以,高祖想壓下這件事,最好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至少也要提起的人越來越少。這樣,國人才能漸漸淡忘此事。所以,高祖干脆對此事絕口不提了,是么?”
薛少河懶洋洋道:“我想,應該就是這么回事吧。”
小風已經緩過來了,低聲道:“對,爹也是這么猜測的。”
薔薇道:“可我聽來聽去,這跟爹,跟咱們,也沒什么關系吧?”
小風緩緩道:“爹喜歡的那個姑娘,餓死在大鏡城了。”
第88章 舊事(三)
“一尸兩命!”
小風最后補充了一句,便再也沒有力氣說話了。
薔薇再也不罵什么“野女人”了。她此刻已經知道,小風說的都是真的。她此刻更多的,是震驚。她問:“那……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是爹的。”小風的聲音很低,很輕,很疲累。說了這么多話,他終于沒有力氣再多說了。
車廂內明顯的昏暗下來,一如此刻顧唯念的心情。她掀開窗簾向外瞧去,只見西天殘陽如血,映得天地間已是紅彤彤的一片。馬上就要天黑了。
薛少河走的這條路,不是他們來春平縣的那條平坦商道,反而是一條崎嶇不平的小路——原本他出城門時,便走的不是他們來時的那個城門。顧唯念不用問也知道薛少河為什么選了這么一條路———他定是不想被人盡快找到他們。畢竟官差還在時,看薛少河的意思,是要順原路去南瓜鎮的。誰知官差走了后,他立刻改方向奔另一座城門去了。
只是走這么一條路,龍小風就有些受不住了。薔薇看到弟弟分明是想闔眼歇息片刻,卻始終不得安歇,蹙眉忍痛忍得很辛苦,十分心疼,便道:“小風,你叫出來吧,沒關系的。姐姐又不會笑你!”
龍小風卻始終咬著下唇,不肯出聲。其實他連咬唇的力氣也沒多少,多半是生生忍著。本來身上已經不那么疼了,偏偏這馬車太顛簸。
薛少河的聲音傳來:“龍公子倒是長本事了。在春平驛館里叫得那樣慘,現在也知道忍著了。”
小風被他說的面色通紅。他沒有受過那樣的皮肉之苦,所以在春平驛館之時,他忍不住一直哀叫連連,借此轉移痛苦的折磨。可是很快他便學會了忍耐。慘叫只會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狼狽,更丟人罷了。
薛少河又補了一句:“你再接再厲,千萬別叫出聲來。”
顧唯念道:“薛大哥,為何這么說話?”這么刻薄,實在不像是薛少河的為人。
薛少河道:“咱們要尋個人家投宿。他若是哼哼唧唧的,別人以為他快死了,咱們住哪里?”
顧唯念差點驚掉下巴。天色已晚,投宿本是應該。這一路走來,他們本就是曉行夜宿。可這會兒是非常時期呀。薛少河不急著去胡楊縣嗎?
龍小風都驚訝的張開了雙目。原來這位薛大俠,也沒有很著急去救人么?
薛少河很快趕著馬車來到附近一處村落,敲開一戶人家的院門,奉上一錢銀子,為自己一行人換來兩個房間歇息一晚,并換來了今日的晚餐和翌日的早餐。
顧唯念扶著薔薇下了車,薛少河則解開了小風的穴道,將小風從車上扶了下來。小風很識趣,一直忍著痛苦,哼都沒哼一聲,但他的身體不適是很明顯的。薛少河只是對那家農戶道:“我弟弟有些傷風。”一行人這便輕輕松松進去了。
房間的分配自然是薛少河與小風一間房,薔薇與顧唯念一間房。不過,這并不妨礙顧唯念晚間扶著薔薇一起來了薛少河與小風的房間。彼時,小風已倚靠在床頭歇息。薔薇見弟弟并沒受到苛待,心下松了一口氣。這位薛公子,其實本來應該是個挺不錯的人———如果他不是打算要跟她的父親作對的話。
薛少河知道顧唯念的來意,待她坐下后,不等她開口便解釋道:“那個邢大人看起來并不像個蠢貨,對嗎?”
顧唯念點頭。顧行當然不蠢,不但不蠢,辦事能力還十分出眾。否則不會得了爹的青睞,又得到皇帝的信重。
薛少河道:“所以,你為什么覺得,邢大人不會想到要去胡楊縣呢?”
薛少河早就作出判斷,南瓜鎮的失蹤人口很可能是被擄去了胡楊縣,顧行未必不會作出同樣的判斷。何況,申德若聽說南瓜鎮和石頭鎮那邊來了大內的密探,未必不會親往南瓜鎮。就算顧行一時沒想到人可能在胡楊縣,反正也會有申德告訴他的。
顧唯念恍然大悟:“薛大哥想明天再去探情況?”只怕那時候,顧行和龍剛早已對上了。她們只需要袖手旁觀,見機行事即可。
果然,薛少河道:“我正是這個打算。明日咱們見機行事。”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房內只有一盞青油燈,顧唯念起身點燃,微弱的燈火映著屋子里的四個人。每一個人都顯得十分昏黃、疲憊——除了薛少河。他總是像個鐵打的人一樣剛強堅毅。
農戶家的老婆子和媳婦端了飯菜進來,也不過是大米粥,白面饃饃,一葷一素兩大盤菜。都是莊戶人家的家常飯食。待將飯食擺好后,婆媳兩個便出去了。
薔薇央求道:“薛公子,我全身都沒力氣,可否幫我解開穴道?我們姐弟不跑,反正也跑不了。我想喂他吃飯,不然我怕他受不了。”
顧唯念嘆口氣:“你的手不能用力。”自己都吃不了飯了,還要給別人喂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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