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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河沉下臉,道:“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柳夫人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我相信薛公子不會殺我滅口。你還做不來那樣的事,我不會看錯人的。”
薛少河仰天長嘆:“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柳夫人瞧著他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
薛少河卻一點也笑不出了:“這件事,你最好爛在心底。”
柳夫人道:“只要薛公子幫我一個小忙,這件事我自然會爛在心底。”
“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是誰在夜夜鬼叫。我是個弱質女流,身邊也只有些多年忠仆,他們都是極平凡的普通人。我們想了很多法子,都抓不到那個人。薛公子就不一樣了,我瞧薛公子今日背妹妹上了那么高的峰頂,依然健步如飛呀。”
“原來是讓我做這個。早說呀!”大家分明是想到一處去了嘛!
“薛公子果然是個爽快人。”
薛少河不再多言,轉身欲走,忽又回頭問柳夫人:“你是怎么發現眉眉的真實身份?”
柳夫人笑:“秘密。”
薛少河便也不再問,回身大步走遠。
待薛少河走得看不見了,掌柜的才問:“夫人怎么知道薛眉本姓顧?”
柳夫人松了口氣,道:“猜的。被我蒙對了。”
薛少河一派游俠風范。薛眉卻是京城口音,言行舉止有大家小姐風范,可她對吃穿住行并不很講究。
京官中最得意的姓氏,便是顧氏。
若薛眉本姓顧,那就說得通了。
顧相的女兒已到婚配之齡,顧相正在為女兒選婿。薛眉的年齡正對得上。倘若顧大小姐已有了心上人,這個時候生出逃婚的想法,也是有可能的。再者說,一個千金小姐,怎么有機會結識江湖游俠,又怎么能受得了勞累顛簸的苦楚?除非她原本有很多機會接觸平民,也受過比這更多的苦。
顧相重入帝都,二度拜相,風光無限。可在這之前,他曾被褫奪官爵,全家發配遼北,受了許多年的苦楚。
當然,僅僅這些,還不足以讓柳夫人確定薛眉是相府千金。
大夏朝建國不過十幾年,許多王公貴族都是泥腿子出身,也有權貴仍與昔日的窮朋友來往。況且大夏朝民風開放,高門貴女出行郊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并非只有顧家千金能接觸到江湖游俠。
更何況,顧大小姐身上也極有可能毫無大家閨秀氣度。或許,她早已在遼北被生活磋磨掉了一切精致典雅的皮相與追求,徹底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村姑。京中也的確有傳言,說顧相的女兒貌丑粗俗。
所以,柳夫人猜測薛眉本姓顧,實在是賭運氣。一猜就中,只能說是運氣太好,賭贏了!
第11章 調查
薛少河回到杜家時,顧唯念依舊一個人悶坐在那間小屋里。屋子里的光線不好,顯得很陰暗。顧唯念看上去瘦弱而可憐。薛少河有些不大好受,他本不該讓她住這樣的屋子。他對她道:“我已查過了,毒死馬匹的人,并不是柳夫人。”為免她憂心,他并未說太多。
“不是她還能有誰?”顧唯念問道,又順手給辛苦奔波的他倒了杯水。
薛少河接過杯子,卻不急著喝,沉思片刻,問她:“你說這鎮上,誰的砒、霜最多?”
顧唯念道:“按常理說,應當是廖大夫。他既診病又賣藥,家里還有藥鋪。這樣的人若要弄來一些砒、霜,簡直太容易了。”而且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和懷疑。砒、霜雖是毒,卻也是藥,醫館藥鋪里有砒、霜,實在不是一件稀奇事。
不過,按常理推測的意思,就是還有很大的變數。如果蓮懷鎮上的事,可以按照常理推測,那就不會出現死去的女童夜夜哭叫的事了。
薛少河道:“最有機會得到大量砒、霜的人是廖大夫,最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毒死馬的人卻是杜誠。”
杜誠賊喊抓賊,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顧唯念陷入沉思。若是杜誠干的,他留下她們“兄妹”做什么?總不至于為了那點房錢,就叫她們走不了。這里的山民并不缺客人。尤其到了初一十五,幾乎家家戶戶都要不住下人了。她們“兄妹”又不是什么出手闊綽的人,并不值得杜誠耍陰招。
那么,毒死馬匹的人到底是誰?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顧唯念想了又想,半是思忖半是疑問道:“薛大哥,你說咱們留在蓮懷鎮,對誰的好處最大?”
薛少河想說,柳夫人。他們留下來,她就能白得一個幫手,多劃算。
可柳夫人卻說,那匹馬不是她毒死的。薛少河后來想想,也確實不像她干的。第一,她那時沒必要撒謊。第二,她沒機會。她身邊的人,如今簡直就是蓮懷鎮山民眼中的瘟疫,看到他們近前,便恨不得趕走。這樣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覺去別的山民家毒死留宿客人的馬,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不是柳夫人,所以,薛少河覺得自己也就沒必要說了。免得將顧唯念的想法引導到無辜的人身上。
顧唯念也被自己這個問題難住了。她道:“或許只是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隨手干得這壞事。這也不是沒可能吧?”
然而,蓮懷鎮上的人并不這么認為。他們認為,毒死那匹馬的并不是人,而是鬼。
臨近黃昏時,薛少河又離開了杜家,只說出去辦些事,留了顧唯念一個人在房中歇息。顧唯念心知他要做的事必定與阿蘿魂哭一事有關,只是不想她操心太多,沒有和她細說罷了,便也就安心歇在房里養傷。
杜誠的妻子閑來無事,便來和顧唯念閑聊了幾句,告訴她這附近的廟宇還有哪些最是靈驗,可去拜一拜,又跟她說了還有哪些景致好看,值得去游玩一番。杜妻是個話多的女人,說著說著,便提起那匹死去的馬:“鎮上的人都說,你們那匹馬是阿蘿弄死的。”
顧唯念驚奇道:“為什么?我們與阿蘿無冤無仇。”
杜妻道:“你們幫那毒婦說話了呀。哦,你雖沒說,你哥說了。人家說,阿蘿不高興了。”
顧唯念問道:“阿蘿的怨氣為何這么大?柳家人平日里待她也不好嗎?”
說起這個,杜妻很是義憤填膺:“那柳家人若待阿蘿好,還會讓她代母朝山?阿蘿在柳家很不好過。向來缺吃少穿,一點兒不像個有奴仆服侍的小姐,那日子還不如個燒火丫頭。人也是唯唯諾諾瑟瑟縮縮的,而且極少見人。”
原來小阿蘿這么可憐。顧唯念聽得頗為唏噓。杜妻見她愛聽自己說的話,一時興起便說了個痛快,只是話說到后來,早已不再是阿蘿的事,盡是些顧唯念不愛聽的家長里短。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終于等到了薛少河回來了。看到他出現在房門口,顧唯念立刻長長舒了口氣。真是從來沒有這么熱切期盼過他的到來呀!
薛少河才進了顧唯念房里,便瞧見杜妻一臉亢奮,那叫個滔滔不絕唾沫四濺情緒高漲,另一邊的顧唯念縮在床腳昏昏欲睡一臉痛苦。發現他回來了,顧唯念立刻精神了,忙朝他比眼色。
既然眉眉都求救了,薛少河覺得自己也不好不管,便上前道:“眉眉,咱們今日再去廖大夫的醫館里瞧瞧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