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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淵嗓音很涼淡,他低垂著眉眼,情緒無不平靜內(nèi)斂,沒人知道他在褲兜里偷偷地反復(fù)捏搓著觸碰過她的指尖,去回味牽她手時的溫?zé)帷?
戚淵有點記不清這是多少年過去了。無數(shù)個顛倒錯亂的白天和黑夜,無數(shù)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與幻想,讓他在很長一段日子里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一開始總是記著她,后面害怕自己記著她。再次相遇之后他果真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像個躲在陰暗里的變態(tài)一樣去窺探她的生活、然后貪戀她的溫暖。
太差勁了。自己真的太差勁了。
她那個時候是什么都還不懂的年紀(jì),大概也記不住什么事情,不是說服過自己不去打擾她的生活嗎?他現(xiàn)在這樣又算做什么呢?
戚淵的情緒變化極快,他沒等桃山回答,便往后退了一步,瘦削的背脊靠在書架上,從眉眼平和藏著歡喜到微皺著眉頭自我厭棄,真真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你吃完糖便出去吧,”戚淵說,“走時把門關(guān)上。”
拿著巧克力、在糾結(jié)是要現(xiàn)在吃掉、還是把它供起來的桃山懵了。
“不想吃?”
戚淵伸手準(zhǔn)備把糖拿走,察覺對方意圖的桃山果斷撕了糖紙把巧克力往嘴里一塞,心里有點遺憾。
她其實更想把巧克力帶回宿舍,放在漂亮的禮盒中,然后和靈寶炫耀這是山神給她的糖,山神這個人真的是又帥又溫柔。但是她不知道為什么山神突然不開心起來,她站在那有些局促,腮幫子很鼓,說不了話只能用一雙干凈溫柔的眼睛朝著男人認(rèn)真地看。
桃山的舉措讓戚淵腦海里出現(xiàn)過瞬間的空白,沉溺在女孩這么溫暖的眼睛里片刻,他恍惚間回過神來——又來了,自己又來了,情緒又開始不受控制、陰晴不定、忽悲忽喜。
控制情緒這一方面他真的是永遠(yuǎn)都做不好。
戚淵定了定神,轉(zhuǎn)過身把架子上一整盒巧克力全部拿了下來,然后放在桃山手上。
“我很抱歉,把你帶到這來是我不對,”戚淵眼睫低垂,字句從未有過的和緩,他對著桃山很有耐心地說,“但愿沒有嚇到你,糖給你賠罪,你拿著糖回家。”
頓了頓,在空出來的沉默中,他突然又說,“桃子味的夾心,你還喜歡嗎?”
桃山捧著盒子,微微睜大了眼睛。
——桃子味的夾心,你喜歡嗎?
這是年少時那個哥哥,留給她那張紙條上的最后一句話。那張小紙條從病歷本上撕下來,邊緣殘損,上面的字寫得比狗抓的還難看,她卻收著那張發(fā)黃的紙條十年。
小時候不明白,長大之后才知道年少那位哥哥活的艱辛與苦痛。他離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桃山都會夢見他,可是卻再也沒有機會再抱他一下,她一直為此遺憾。
十年的光陰如此漫長,足以把一個人的音容面貌通通模糊,桃山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年少時那位哥哥的長相,只依稀覺得眼前的山神很是眼熟。
桃山盯著他看的時間過分地久了,戚淵實在扛不住,便錯開桃山的眼睛——她睫毛長且翹,瞳孔黑白分明,視線清澈又專注,認(rèn)真看著一個人的時候,那雙明媚的桃花眼實在太犯規(guī)。
戚淵把糖盒往桃山懷里再推了推,然后打開門,輕輕按著她肩膀把她往門外推了一步。
“拿著,吃不死人。”
桃山拿著糖,在門口猶豫了很久,眼看著男人準(zhǔn)備把門關(guān)上了,她才豁出去那般不確定地、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你,名字,是、戚、戚淵嗎?”
戚淵關(guān)門的動作一頓。
桃山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是……戚、戚淵嗎?”
“你覺得呢?”戚淵低頭凝視她,深黑色的瞳孔印著她的臉,“不,我不叫戚戚淵。”
桃山的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了,看見故人的喜悅讓她的眉眼彎成新月,她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話又重復(fù)問了一次:“你,叫,戚——淵嗎?”
為了克制結(jié)巴,她每個字的音都是一個一個往外吐,戚字還特別拉長了。
戚淵一直看著她,眼里情緒不明,過了半晌,他才低聲:“聽不懂,你再說一次。”
遲鈍如桃山都知道對方是在逗弄她了,但她實在是好脾氣,一點也不介意別人逗她結(jié)巴,只是配合地抬頭,歡喜地笑著,看著他的眼睛,字正腔圓地說:“戚,淵。”
戚淵。時隔十年。
她喊出他名字的場景是十年來支撐他活下去的所有信仰。這一刻的圓滿和十年抑郁的辛酸紛至沓來,他瘦削的脊背似乎無法再承受這樣的重量,“砰”的一下,他合上了門。
“戚淵?”桃山在外邊輕輕敲門,語氣也很輕,也很柔,像親吻葉尖的露珠,“哥哥?你、你還好嗎?”
她有在好好長大,十年光陰過去,涉江采過芙蓉,蘭澤拘著芳草,她再次來到他的身邊。
一門之隔,他彎著脊背蹲下身來,抬手掩住眼眶。
他性格涼薄,眼淚卻很滾燙。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他正常的時候,對外人嘴賤對女主嘴撩;
男主他不正常的時候,陰晴不定、忽悲忽喜、自我厭棄。
接下來回憶殺了哈,打個預(yù)防針,男主比較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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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搶糖
十幾年前戚淵和爸媽住在c市玉堂鎮(zhèn)。
他爸是個街邊修鞋的酒鬼,媽媽是家庭主婦,偶爾接一些縫縫補補的活兒。戚淵九歲那年有一次高燒,爸媽都忙,沒顧得上照顧他,他的聽覺因為那次高燒受損,聽力降了一半,爸媽不知道,戚淵一個小孩子自己也不知道。后頭學(xué)校里組織體檢,醫(yī)生告訴老師戚淵這孩子有些弱聽,叫老師通知家長帶他去大醫(yī)院檢查檢查。
當(dāng)時戚淵正讀三年級,他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媽媽,姓張,最是母性泛濫的時候,一聽就著急緊張,連忙上門家訪。
“什么破爛玩意,”戚淵的父親把吸完的二手煙頭扔在骯臟不平的地面上踩了踩,對一身臟兮兮的戚淵啐了一口,用手捏著他耳朵,“你聽不見?”
九歲的戚淵抿著嘴,他看著地面,布鞋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灰,“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