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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英故意顯擺著：“修房子和置辦這些是花了不少錢。但兒子結婚是大事，一輩子就這么一次，我可不能省。”

三奶奶摸了摸那嶄新的兩鋪兩蓋，又坐了坐燒的熱乎的炕，湊近了問：“老二媳婦結婚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好，她挑理不？”

王桂英橫三奶奶一眼，她就是見不得自己好，居然跑這兒挑事來了，早知道就不叫她進來新房了。

“鐵蛋娘，鐵蛋娘你過來。”王桂英在新房門口大聲招呼，在外人前顯示著自己婆婆的威風。

劉曉麗早就知道婆婆是個要面子的，平時不這樣的。偶爾一次她自然是要給婆婆裝臉，便趕緊擦著手過來：“娘，你叫我啊。”

“你干什么呢，三奶奶和你幾個嬸子都過來半天了，也沒給倒碗水喝。”王桂英沉聲說著。

劉曉麗陪著笑：“娘，白面饅頭蒸鍋里了，我剛把大鯉魚燉鍋里，豬肉切好，就等下下鍋了，豆腐也拿小蔥拌了。手里一時間忙著就忘了招呼各位嬸子和三奶奶。不好意思啊，慢待了，我這就去倒茶。”

白面饅頭，大鯉魚，豬肉，豆腐……

三奶奶饞的牙都要掉了，她這輩子還沒有一頓飯吃這么豐盛過。

劉曉麗端了幾碗水過來，給三奶奶和幾個嬸子一一送過去。

王桂英故意問：“鐵蛋娘，你和老二結婚早，那時候也沒有給你置辦幾件像樣的家具。現在你看你大哥結婚花這么多錢，你生氣不？”

第55章 到底和誰有一腿

劉曉麗這個人有缺點，愛算計，不然當初也不會對沈月的到來橫挑鼻子豎挑眼。但她其實本性不壞，更有一個優點就是護家護窩子。

但愛算計的她瞧著紅玲新房里通紅的新家具真沒酸，她這也有自己的原因。如今婆婆當著這些女人的面問她這個問題，她就知道是有人挑事，想撿笑話看。劉曉麗不傻自然不會上當，便也借著這個機會說出自己心里想的。

“娘，我和大財結婚的時候正趕上□□剛結束，不僅是咱家窮，就是所有的村所有的人家都窮。娘那時候為了不讓我委屈也是傾其所有。大哥更是冒著嚴寒踩著大雪親自上山選木頭，又不眠不休用沒出徒的木匠手藝給我們打了一套家具。雖然沒有這一套鮮亮好看，但是實用，結實。我們用了這些年還跟當初一樣。大哥這些年賺的錢沒留下一分都給家里了，家里數我家人口多，錢也就數我們花的多。大哥對我們的這些恩我都記著，所以大哥和紅玲結婚收拾房子，置辦新家具我才不生氣，反而是替她們高興。”

王桂英就是知道劉曉麗護窩子，當著外人不會說不好的話，才敢問這個問題的。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個心眼多的兒媳婦會說出這么一番揪心的話來。她轉頭抹一把眼睛，回頭又笑罵一句：“這大喜的日子你提以前的苦日子干什么，看給娘說的都不得勁兒了。”

劉曉麗抿抿唇角，笑了：“娘，你那天給我幾塊錢讓我零花，我就讓二丫頭去城里給我捎了絲線和布，用了幾個晚上做了一個窗簾給大哥做新婚禮物。我這就拿來，正好借著各位全乎人和三奶奶的手給大哥掛上，討個好彩頭。”

劉曉麗說著轉身就往自己房里跑，王桂英更是意外二兒媳還給老大做了結婚禮物。見那幫女人沒看到熱鬧反而吃了醋一樣的酸模樣，又故意道：“鐵蛋娘真是，白天干活，晚上居然還偷偷給老大準備結婚禮物。給她幾塊錢是讓她買點雪花膏蛤蜊油抹抹的，她倒好，就是不舍得給自己花。”

這年頭，兒媳婦就是干活看孩子受累的命，忙在前，吃在后。有兒媳婦抱怨的話，婆婆就會說，我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你想輕巧，等你使兒媳婦的時候就好了。所以，這周圍有一家算一件，誰家的婆婆會給兒媳婦錢花？還一給就是好幾塊。誰家的婆婆主動讓兒媳婦買雪花膏，那不是不過日子，敗家臭美么。

那些老女人熱鬧沒看成，就開始說王桂英，三奶奶更是直接道：“大有娘啊，我覺得你這樣不好，都給兒媳婦慣壞了。你這樣當婆婆，讓我們這些婆婆怎么當？”

王桂英笑著道：“一家有一家當婆婆的當法，兒媳婦也是一家人，兒媳婦穿的亮堂，面上紅光，我這婆婆也有面子不是？”

劉曉麗將自己繡的窗簾拿過來。是淡藍色的的確良布，上面用絲絨線刺的一副可好看的圖案。圖案正上面四個字，百年好合，下面是一對鴛鴦在一片荷花下面戲水。水下有幾條紅色的鯉魚，荷花上面還有幾只飛舞的蝴蝶。那荷花和鴛鴦，鯉魚，蝴蝶都是惟妙惟肖，就跟活了一樣。

村里人都知道劉曉麗手巧，卻沒有想到她的手會這么巧。在一塊布上就能繡出這樣栩栩如生的畫兒來。那些女人紛紛夸贊之后，幫著將窗簾穿繩掛上，王桂英高興的拿出一把喜糖給掛窗簾的人分了送她們出去。

“大有，你將這些喜糖給大家伙撒了，讓大家伙都跟著樂呵樂呵。”王桂英將喜糖遞給馮大有。

馮大有抓出一大把糖灑大門外：“今天我馮大有娶媳婦了，大家伙都跟著沾沾喜氣，搶了糖就散了吧。”

二斤糖撒出去，被外面的人一哄搶光了。馮大有將空袋子給大家看看，就扯著紅玲進屋去了。但是門外的人還不走，都巴巴的看著王桂英家飄出香味的鍋屋。

王桂英心里甭提多得意了，拿圍裙打打褲腿角的浮塵喊一嗓子：“老二老三老四鐵蛋鐵球都回去換新衣服去。今天家里有喜事，高興，都穿新衣服。”

馮大財和馮大進扯著鐵蛋鐵球進屋換新衣服了，就連林茂只都穿上了兒子給他買的新衣服。這些人都穿的嶄新來到院子里，不知道多有牌面。

三奶奶咂舌：“我的天啊，這王桂英是撿到金元寶了，還是挖到銀山了。他家老大結婚做新衣服是應該，可是家里每個人都有新衣服，這得花多少錢啊！”

陶谷子提提褲子：“三奶奶你不知道，我家在王桂英家后面住可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她家見天的不是吃肉就是吃魚，那香味天天往我家飄，給我家老的小的饞的天天給我鬧。三奶奶你說說，誰家過這樣的日子啊。有點錢就顯擺，就燒包，就吃，就穿，真是一點不會過日子。她就是撿了金元寶，挖了銀礦，也早晚有敗光的一天。”

吳招娣撇嘴：“陶谷子，我看你是吃不著穿不著酸的吧。”

陶谷子啐一聲：“我是酸，你不酸？三奶奶剛才還說，王桂英給劉曉麗好幾塊錢讓她買雪花膏，你婆婆給過你錢么？”

別說幾塊錢，吳招娣兜里連幾毛錢都沒見過，恨恨的一跺腳，轉身走了。她一走，別的人也就跟著走了。王桂英又不敞開門請大家伙進去吃飯，那大家伙在這兒除了酸就只剩下嫉妒。

嫉妒生壞心，離開的人群不回家，三三兩兩的在打谷場說閑話。

“王寡婦家辦喜事，沒請村長書去證婚卻獨獨請了老林頭當座上賓。一個老寡婦，一個老鰥夫，呵呵……”

“我可見過王寡婦好幾次往老林頭懷里塞吃的，包了餃子還給西坡送去。這事錯不了。”

“我還聽說，大財家的鐵蛋拜了老林頭的兒子當師傅。王寡婦這么上趕著犯賤，還不是有利可圖。”

村里人就是這樣，見不得誰家好。大家一起窮可以，但是有一家乍富就不行。所以他們什么難聽說什么，好像說了這些心里就平衡了似得。

劉曉麗將魚啊肉啊的做好，香噴噴擺上桌子，大白面饅頭也端上桌子。王桂英請林茂只坐在上坐，將買來的酒打開，親自給他倒上一杯。林茂只受寵若驚，卻又盛情難卻。馮大財還給馮大有倒了一杯：“大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也喝點。”

大家伙都坐好后，紅玲紅著臉起身：“嬸子，從這時候起，紅玲就叫你娘了。紅玲在這兒已經住了這么久，真心喜歡這個家，喜歡這家里的每一個人。要不是月月當初發現我，要不是大有哥給我抱回來，要不是鐵蛋娘給我洗漱灌熱水，要不是娘收留我沒把我攆走。我現在恐怕早就是凍死在橋下，直接被水沖走了。我在這兒表個態，以后一定和大有哥好好過日子，好好孝順娘，和家里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相處。林先生給作證。”

林茂只微笑：“你能來到這家是你的福氣，大有能娶你也是大有的福氣。你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以后的日子一定會比蜜甜的。”

王桂英也連連點頭：“大有媳婦你這聲娘我應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娘就一個心愿，一家人團結有愛好好過日子，日子過得讓村里人都羨慕咱！”

一家人都熱熱鬧鬧的答應，劉曉麗也讓兩個孩子都改口，以后不叫姨娘，要叫大伯母了。

在兩盞油燈的照明下，王桂英一家的這頓晚飯吃了很久很久。

飯后，林茂只帶著林京墨辭別王桂英家回去西坡。馮大有和紅玲回到自己的新房，不久就吹了燈。

王桂英鋪上被褥讓月月睡覺，等月月睡著了她則打開落鎖的箱子，從里面拿出自己存的錢。數了一遍，還有七十二塊。

“大有爹，一個多月前我才存了二十塊錢，發愁什么時候才能存三十塊給老大娶個媳婦，哪怕是二婚的，或是有點殘疾的也行啊。現在老大風風光光的娶了一個大姑娘回來，咱家居然還有七十多塊錢。大有爹，這下你放心了吧，我能帶著四個兒子把日子過好的。你就放心吧。”

王桂英碎碎念了一陣，偷偷抹一把眼睛從里面抽出十塊錢，將其余的又放回去，然后下炕開門出去。

沈月根本就沒睡著，她也知道王桂英拿錢去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