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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這是周靖給云婉的定情信物后,云飛鏡就已經(jīng)很久不帶這塊玉了。
只是今天要去見媽媽,所以又把它找了出來。
如今聽到周海樓這么說,她無聲地看著周海樓,目光冷淡漠然,看得周海樓后背一陣發(fā)毛。
“怎、怎么了?”他勉強(qiáng)問道。
既然他問起來了,那云飛鏡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這是被宋嬌嬌打碎的那塊玉。”云飛鏡冷冷地說。
周海樓咽了口唾沫,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是下意識說:“對不起啊……”
“也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后遺物。”
說完這句話,云飛鏡就閉上眼睛,再也不看周海樓一眼了。
只留下他呆呆地僵在原處,臉色蒼白,回想起了那一天瘋狂上去踢打自己的云飛鏡。
她那時表情扭曲,狀若瘋狂,像是剛剛被人剝奪了最珍貴的東西。
……不,對那時的云飛鏡來說,那就應(yīng)該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我都……我都做了什么啊……
我容忍宋嬌嬌做了什么啊……
周海樓痛苦地閉上眼睛,泄氣一般地靠在轎車皮質(zhì)的椅背上。這一路他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再也沒有試圖和云飛鏡搭話。
他實在是沒有這個臉了。
第81章 周海樓的
這還是周海樓有記憶以來, 第一次如此靠近自己的母親。
周靖沒有因為云婉逝去,因此封存她的所有照片。云家關(guān)于云婉的照片也有不少,周海樓小的時候,每次哭鬧著想看媽媽, 都會有人取出照片來哄他。
周海樓對自己母親少女時的模樣, 以及新婚時的樣子是熟悉的。
但是透過墓碑上的黑白遺照,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自己媽媽歲月逝去的模樣。
……還是一樣的美麗, 是陰陽兩隔也阻絕不了的溫柔。
歲月固然讓云婉的眼角蜿蜒出細(xì)細(xì)的紋路,曾經(jīng)被洗練過的記憶卻也讓她平添幾分與世隔絕的天真。
肅立墓碑上黑白照片里印著的女人頭像,像是少女, 像是少婦, 也像是一個母親。
按照遷墳的規(guī)矩, 第一鏟土應(yīng)該是逝者的兒子親手鏟下去。
然而周海樓雙手握著鏟子, 怔怔地看著墓碑上笑容燦爛的女人, 竟然手掌發(fā)顫到幾乎握不緊鏟子柄。
他從小到大, 始終是想有個媽媽的。
一直以來, 他也知道自己有個素未謀面的妹妹。
然而當(dāng)云飛鏡的真實身份水落石出, 周海樓想起她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一切,心中第一時間升起的不是失而復(fù)得的狂喜, 反而是惶恐不能自勝的驚慌。
那時候, 周海樓的第一個念頭是:假如云飛鏡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當(dāng)初會蹦出那個卑劣的想法, 一部分是因為不能直視自己的作為, 一部分是把云飛鏡經(jīng)歷的一切和自己的親生妹妹畫上等號讓他難以接受,一部分也是出于對宋嬌嬌的習(xí)慣性回護(hù)。
然而此時此刻,站到云婉的墓前, 那個曾經(jīng)隱藏于周海樓潛意識里的想法,也是當(dāng)時讓他想要逃避, 自暴自棄地不想承認(rèn)的深深念頭,才在如今破出水面,驟然浮現(xiàn)。
周海樓想:我竟沒能保護(hù)她,我竟然做了那把加害的刀。
我今生……已經(jīng)再無顏面對我的母親和妹妹。
盡管剛剛已經(jīng)在云婉的墓前拜了三拜,然而此時此刻,周海樓仍然忍不住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那把鏟子實在是落不下去。
對著云婉的墓碑,周海樓深深地低下了頭。
“讓開一點。”周海樓聽見身后的云飛鏡平平地對自己說話,“鏟子給我,我來。”
這個做法其實于禮不合,但一聽云飛鏡這么說,周海樓立刻遞出了手里的鏟子,溫順地像是沒有主意。
他默默無聲地朝一邊讓開,把位置讓給云飛鏡,由她在云婉墓前一樣拜了三拜。
“當(dāng)初是我親手把媽媽下葬。”云飛鏡低聲說,“這一次,也該讓我親自帶她出來……媽媽,我找到你的家了,葉落歸根,我們一起回家。”
“……”
周海樓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jīng)紅了一片。他直直地看著云飛鏡,目光再也無法承受住復(fù)雜的分量,難以自抑地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緩緩地別過臉去,背影幾乎蜷縮成一個小團(tuán)。
當(dāng)云飛鏡從墓坑中捧出那方骨灰盒時,周海樓顫巍巍地向著它伸出手,聲音沙啞地說:“我……讓我來接吧……妹妹?”
云飛鏡沒有反駁他的提議,也沒有打斷他的稱呼。她只是嚴(yán)肅地,鄭重地,把那方暗色的木盒遞到周海樓手里。
那一刻,周海樓感覺到自己手上滿載著托付、信任和親情的重量。
——卻只有一個瞬間。
下一刻,云飛鏡嘩啦撐起一把偌大的黑傘,給云婉的骨灰遮陽。而云笙則上前一步,把匣子鄭重其事地捧在手里。
周海樓手心猛地一輕,才意識到,剛剛仿佛兄妹連心的一幕,確實只是他的錯覺。
他已經(jīng)……失去那個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