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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xiàn)在這副樣子著實糟糕，皮衣沒一處是好的，臉上煙塵重重，額頭的血跡還未清理。

蕭遇安凝視片刻，瞳孔里散出明顯的危險。

“頭有點兒痛，耳鳴，現(xiàn)在好了。”明恕老實交代，“不太嚴重，不過你不在的話，我可能就交代在那條巷子里了。”

蕭遇安將車發(fā)動起來，過了片刻才道：“尹甄是trk的‘獻金者’，也就是花錢養(yǎng)著他們。像trk這種規(guī)模的幫派，‘獻金者’眾多，尹甄只是最底層的‘獻金者’。即便如此，他們也會對尹甄提供關(guān)照。”

明恕說：“所以我和柳老師一接觸尹甄的手下，就會被注意？”

“我判斷，他們并不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只是因為尹甄，而守著住在那棟小樓里的人。”蕭遇安說：“今年，當(dāng)他們無法再從尹甄手中得到資金時，兩者之間的關(guān)系就將斷裂。”

明恕看著前方的燈光——他們馬上就要到達克洛嘉市，“哥，我瞇一會兒。”

“嗯。”蕭遇安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到了叫你。”

明恕其實沒有睡著，閉上眼，不久前經(jīng)歷的一切就在腦海中上演。突如其來的爆炸，密如雨點的子彈，四處濺射的火球，還有吉普車那鬼哭狼嚎般的震響。

電影里總愛刻畫，一個人在生死攸關(guān)，千鈞一發(fā)的時候，想起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還未達成的心愿、留下的遺憾。

但現(xiàn)實里，他一樣都沒有想到，連蕭遇安都來不及想。在槍林彈雨中瘋狂翻滾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來，絕對不能死。

直到聽見重型狙擊步槍那破空一響，他才陡然驚醒，他心愛的人正在一個他暫時看不到的地方保護著他。

身為刑警，他直面今天這樣危險的時候并不多。但類似的情形對以前的蕭遇安來說卻是家常便飯。

前幾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問蕭遇安：“哥，你在最危險的時候，心里有沒有想到我？”

蕭遇安沉默了很久，認真道：“沒有。”

他記得那時自己噘了下嘴，感到無法理解。

現(xiàn)在想來，自己簡直是矯情。

最危險的時候想到的，一定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了，才能回到愛人的身邊。

車停在一座醫(yī)院外。

醫(yī)生護士似乎見慣了幫派火并的傷者，對他們的到來毫不意外。

明恕做了幾項檢查，頭上的傷上了藥，沒有裹紗布，看著有些猙獰。

蕭遇安將人拉過來，仔細看了看，這才放開，“沒事，疤掉了就看不出來了。”

明恕說：“留疤怎么辦？”

蕭遇安說：“這種傷不會留疤，但長傷口期間，你得忌嘴。”

“那萬一留了呢？”明恕伸手在傷口附近摸了摸，“我都快三十了，年紀越大，越容易留疤。”

方遠航聽到了這句話，正想說——師傅，傷疤是男子漢的勛章，就聽蕭遇安道：“真不會留，退一萬步講，就算留了，我們明隊該帥還是一樣帥。”

方遠航：“……”

是不是不會說話的——比如我——都活該單身？

明恕最初的打算是，查清必要線索就撤。但發(fā)生在埃頗勒市的這場槍戰(zhàn)，讓一行人難以避免地曝光在當(dāng)?shù)鼐降囊暰€中。而早在來到e國之前，大家就知道，這里的黑市能夠發(fā)展到如今這般地步，其中必有警方的參與。

“不至于要把我們扣在這兒吧？”方遠航憂心忡忡，“那個什么t……是他們追著我們殺，不反擊的話，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城頭掛著晾尸了！”

“航航還是嫩了點兒。”柳至秦在一旁笑，“我們既沒有觸及當(dāng)?shù)卣嬲暮谀唬矝]有挑戰(zhàn)警方的權(quán)威。現(xiàn)在警方想的不是如何對付我們，而是后怕。”

方遠航問：“后怕？后什么怕？”

“如果我們出事了，對當(dāng)?shù)鼐絹碚f，才是麻煩事一樁。”明恕解釋道：“畢竟我們是通過正規(guī)途徑入境，沒有干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卻莫名其妙遭受襲擊，一發(fā)酵，這就是國際糾紛。”

方遠航恍然大悟，“那蕭局去這一趟……”

“做基本交涉而已。”明恕管不住手，時不時就往額頭上的傷疤抓，“等蕭局回來，我們?yōu)槭裁磿灰u擊，也就清楚了。”

明、柳二人估計得沒錯，早在重案組一行人抵達克洛嘉市時，克洛嘉市警方就已經(jīng)注意到，但因為他們并沒有深入黑市的跡象，警方在短暫觀察之后，便不再過問。然而trk發(fā)動的突然襲擊卻讓警方叫苦不迭，若是出了人命，一石激起千層浪，難說腫瘤一樣擴散至克洛嘉市所有角落的黑市不被起底。

“我們被誤當(dāng)做國際刑警的臥底。”蕭遇安說：“trk已經(jīng)上了國際刑警黑名單，在克洛嘉市的幫派爭斗中也已失勢。兩個月前，trk的頭目被暗殺，現(xiàn)在新上臺的這位行事浮躁且多疑，近來克洛嘉市極其周邊發(fā)生的多起槍戰(zhàn)，都是他們引起。連當(dāng)?shù)鼐剑疾辉敢庠僮o著他們了。”

“擦！”方遠航憤憤道：“我差點兒死了！”

明恕往徒弟腦袋上一拍，“你就不能說聲好聽的？”

方遠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線，脫口而出：“好聽的？行——死有什么可怕？我們明隊該帥還是一樣帥！”

明恕：“……”

蕭遇安：“……”

方遠航心想：我操，我在說什么？

不知原委的徐椿倒是十分捧場，“說得好！”

“我在警方那里還得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如果沒有槍戰(zhàn)這回事，我想他們不會樂意告訴我。”蕭遇安道：“尹甄、賀煬、江希陽、岳書慶這四個人，都在警方的系統(tǒng)里有過登記，另外三人和尹甄一樣，都是各個幫派的‘獻金者’。”

方遠航忍不住打岔，“可是他們圖什么啊？有錢沒地兒使嗎？”

明恕說：“也許是這些人的樂趣，你還沒有來重案組之前，有個案子的嫌疑人，就曾經(jīng)支援了某國的非法武裝上千萬，用于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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