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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遇安將茶杯放在一旁,笑道:“查案子,只要用心,怎么都會累,你不也在硬撐著嗎?”
這話無法反駁,明恕一癟嘴,伸手要去拿茶杯,“我才回來,口渴了,給我……哎喲!”
“給我喝”還沒說完,手背就被打了一下,他連忙縮回手,瞪蕭遇安,“痛啊,哥!”
“剛倒的開水,燙?!笔捰霭灿眉埍恿舜蟀氡瓬厮?,“喝這個?!?
明恕就看了一眼,不接,“沒味,想喝有味的?!?
蕭遇安看著他,他又說:“沒事兒,茶一會兒就涼了,我吹吹。”
蕭遇安轉向窗外,已是夜晚,“來。”
“嗯?”明恕正打算吹茶。
“出去走走?!笔捰霭舱f:“給你買杯有味的。”
十分鐘后,明恕握著一杯拿鐵冰沙,和蕭遇安走在暑氣褪去的街頭。
“侯誠如果堅持他現在的說法,我們就很難辦,拖到最后只能放人?!泵魉≌f:“現在還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他唆使犯罪。單是‘有的人本就該死’一句話,太牽強了。但要說他沒有唆使犯罪這一動機,我也不相信。寫懸疑的作家那么多,只有他處心積慮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就這一點,他已經非??梢伞!?
“侯誠今天有一個‘甩鍋’行為,將矛頭指向心云出版社。”蕭遇安說:“我現在懷疑,墓心的在出版上,就存在一定的問題?!?
明恕立即想到“謎”工作室的主任劉志強,此人在得知警方正在調查墓心時,反應非常古怪。
第24章 獵魔(24)
劉志強知識分子家庭出身,自幼喜歡讀書與寫作,高中時念的文科,當了三年語文課代表,參加過各種作文比賽,還寫過不少短篇,但由于資質平平,毫無特色,參賽從來拿不到名次,通過初賽已是最好的成績,向任何出版社投稿更是石沉大海。
漸漸地,劉志強看清了自己,知道自己不是當作家的那塊料。
這樣的認知對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來講,實在是讓人灰心喪氣??蓜⒅緩娦膽B不錯,倒也沒有低落多久,高考還考進了全縣前三。
上了大學后,劉志強只上必修課,其余時間都泡在讀書館里,如饑似渴地——國外名著也看,國內古典也看,當時剛興起的網絡也看,還將各個出版社的信息整理匯總,早早定好了人生目標。
沒能力成為作家,那就去出版社工作吧。
寫不出像樣的書,但是可以為有天賦的作者出書,對劉志強來講,這也算是實現了半個兒時夢想。
大三時,劉志強就來到心云出版社實習,從此再未離開,從實習生成為見習編輯,再到編輯、責任編輯,后來成為編輯中心的副主任,如今在“謎”工作室任主任,管理著六十來號人。
心云出版社的優秀員工墻上掛著劉志強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意氣風發,還有一絲青澀,大約是很多年以前拍的。
現在的劉志強不再青春,連活力都快殆盡。
這幾年出版行業不好做,心云出版社走了很多人,剩下的有的憋著一口氣往前沖,有的茍延殘喘騎驢找馬。劉志強算半個前者,又算半個后者。
往前推個六七年,劉志強還在編輯中心當責任編輯時,是出版行業形勢最好的時候,劉志強全心撲在工作上,連續推出了十多本暢銷精品圖書。
可惜好景不常在,人在日復一日的繁重工作中,精神與身體也容易被拖垮。
十幾年浮沉消磨,當年的豪情壯志早就沒有了,如今劉志強身著襯衣西褲站在黑壓壓的人群中等人行綠燈,那形象簡直是典型的“社畜”。
綠燈亮了,而他還在走神,身旁與身后的“社畜”像洪水一樣向馬路對面涌去,他忽然在三伏天打了個寒顫,這才急急邁開腿,向前面快步走去。
此時是早高峰,他該像過去一樣第一個打卡,在工作室忙上一天,詢問各個小組的工作情況,開會制定新一周的工作要點,去領導辦公室低頭接受批評,再象征性地批評一下手下,最后在地鐵已經收班之后結束一天的工作,發十來分鐘的呆,關掉工作室的燈,默默離開。
可現在,他拎著公文包,去的卻是正在供應早餐的麥當勞。
他請了外勤假,不用去出版社打卡。
自從得知警方正在調查墓心,他就焦慮不安,時不時神智恍惚,已經連著幾天以出外勤的名義待在洛城的各家書店里。
這本來不是什么異常的舉動,出版社員工本就該與書店保持良好的關系,經手的書上市后,責任編輯更是會泡在書店,一來觀察銷售情況,一來給書店一定的壓力,爭取將自家的書擺在最顯眼的展臺上。
但劉志強早就是心云出版社的骨干,又是“謎”工作室的主任,這種外勤按理說不用他出,過去他也不常去書店走動。
事有反常,必有可疑。
明恕兩次到心云出版社,兩次都恰逢劉志強出外勤。上次明恕還有別的事要忙,只能草草放過,而這次本就是奔著劉志強而來,就是等,也要把人等到。
警察頻繁前來,員工們多少有些緊張,又帶著幾分看好戲的心思,有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幸災樂禍——出版社下半年要裁減基層人員,警察短時間來了好幾次,一定是某位或者某幾位編輯負責的書出問題了,同事“翻車”,那自己正好坐穩位置。
明恕在“謎”工作室轉了一圈,和幾位年輕員工聊了聊劉志強。
他們忐忑地打著官腔,沒有一人敢說頂頭上司的不是。
明恕看看時間,敲了敲工作室副主任孫莎的辦公室門。
孫莎比劉志強年紀還大一些,已經四十多歲了,圓臉盤,黑眼圈明顯,整個人顯得異常疲憊。
見明恕坐在自己面前,她沉重的眼皮撩了撩,局促地站起來,取了個紙杯,“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泵魉∫暰€未從她臉上挪開,聲音略冷,“我不喝白水?!?
孫莎已經站在飲水機邊,聞言尷尬地一頓,“這……這樣啊?!?
明恕下巴向辦公桌對面的位置指了指,“劉志強不在,有些問題我暫時只能問你。”
辦公室里冷氣充足,孫莎肩上披著一根她這年齡的婦女常披的絲巾。
在回到座位的路上,她幾次拽緊絲巾的下擺,雙下巴因為吞咽唾沫的動作而不斷凸顯。
明恕將她的所有小動作看在眼里,直截了當地問:“你看過墓心的書嗎?”
“墓心是由郭羨負責?!睂O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要回避我的問題?!泵魉≌f:“我不是問你墓心的責任編輯是誰,我是問——你看過墓心的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