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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泥,價格0.5,余額9.5。
土豆湯,價格0.3,余額9.2。
安折凝視代表卡內余額的那個數字,意識到自己幾天后就要來到餓死的邊緣,這種感覺就好像蘑菇扎根在了一片干燥的土壤,隨時面臨著死亡。
——這種感覺在他吃完東西回到五樓,在公用水房里花0.1r接水的時候變得更明顯了。
于是他要做的事又加上了一條,找到經濟來源。
將制式不銹鋼瓶蓋擰好后,安折把它捧在手里,正打算轉身,身后忽然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安澤?”
聲音很大,帶著顫,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安折轉身。
走廊上站著的是個年輕的男人,體格高大,面容英俊,此時此刻,這人的眼睛瞪大了正定定看著他,嘴唇抖動,難以判斷他的表情究竟是喜悅,還是震驚。
“安澤?”他又喊了一聲:“你……回來了?你不是——”
說到這里,他戛然失語,臉色漲青,像是不知道該怎么繼續。
但安折知道他想說什么,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他叫喬西。
喬西是安澤的鄰居和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有時候,喬西會照顧安澤,更多時候,安澤也會照顧他——那些斑斑點點的殘存記憶出現在安折眼前。
但他對喬西的認識不全來源于安澤的回憶,作為一個蘑菇的時候他就見過這個人,他的所見和安澤的記憶合在一起,剛好補全安澤真正的死因。
安澤是個靠文字為生的人,他的工作是寫一些供人們消遣的小說、散文或詩歌,向基地投稿,基地會定時向人們刊發這樣的小冊子。不過,就在三個月前,為了節省日漸緊張的人手和資源,基地撤掉了這個部門。
那時候——
“安澤,你在看什么書?”喬西問。
“我想準備基地供給站的選拔考試,”安澤拿筆在書上圈圈畫畫,“我覺得我會喜歡那里的工作內容,工資也不錯。”
喬西卻皺了皺眉頭。
“你想脫離平民身份?”他問:“考試很難的。”
安澤道:“沒關系的。”
“安澤,”他的語氣卻變得嚴厲,“你明明一直知道我想能和你一起去野外。”
安澤笑了笑,語氣很輕,像是在哄這位任性的朋友,又像一聲無奈的嘆息:“我不適合去外面。”
“我保護你。”喬西攬住他的肩膀,又放軟了聲音:“我離不開你的。你跟著我去野外,我們不去危險的地方。”
記憶中的那些片段大致都是如此,最終,在喬西的軟磨硬泡下,安澤答應他一起去野外冒險。喬西是一支大型傭兵隊的成員,他立過不少功,很順利就介紹安澤進去,負責物資的分配和統計。
但在野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那一天,車隊迷失方向,開進了深淵的邊緣。等他們發現這里的蘑菇多得異乎尋常的時候,已經晚了。深淵的怪物不會放過任何到口的食物。
對于人類來說,即使是深淵的最邊緣處都可怕得要命。五輛裝甲車損毀三輛,那三輛上的人們驚慌地向完好的裝甲車轉移,逃生的時候安澤推了喬西一把,讓他勉強躲過了空中有翼怪物的攻擊,但安澤因此被地上的藤蔓絆倒。
喬西在原地愣了一秒,這一秒后,求生的本能壓過一切,在拉起安澤和自己逃命之間,他選擇了后者,咬牙向前飛奔,被隊長拉上裝甲車——而此時此刻,安澤看著他們的身影,重重被怪物的骨刺貫穿了胸膛。
傭兵隊用最重的火力和怪物們展開了一場激斗,邊打邊撤。他們的動靜太大,中途吵醒了安折——他是出來找孢子的,但每次都是空手而歸,這次例外,他趁著那邊打得激烈,把安澤悄悄撿回了深處的山洞。
于是此時此刻,面對著喬西,安折沒有什么可說。面臨死亡的時候,任何生物的第一反應都是逃生,喬西沒有做錯什么,但他不喜歡他。
“你……有點不像你了。”喬西的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你的傷好了?從深淵里逃出來了?”
安折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不,你不是安澤。”喬西猛地后退一步,臉色煞白:“你是異種。”
“抱歉。”安折走出去,和他擦身而過:“我不小心吃了毒蘑菇,記不清你是誰了。”
第8章
說完 ,安折便不管他,徑直往前走去。
身后遲遲沒有傳來腳步聲,直到他用id卡刷開房門,喬西才匆匆往這邊趕過來,抓住他的肩膀:“你真的是安澤?可是你——”
安折順手在桌面上那起那疊基因檢查報告,遞到喬西面前。
喬西道:“這是……”
安折低頭,發現最外面的那張紙是那句“反對審判者暴行”。
他慢吞吞把這張紙抽走。喬西看向報告單。
“你……”他匆匆掃了幾眼,抬頭看向安折:“你真的從深淵里逃出來了?”
“我被人救了。”安折道:“其它的,忘記了。”
喬西握住基因報告的手顫了顫,然后扯了一下嘴角,看著他,露出一個笑:“我……我太激動了,我沒想到你能回來。”
他把基因報告放在桌面上,傾身向安折,連眉梢的肌肉都在細微跳動,略帶激動的神情:“你……忘了多少?”
安折向后退了一步。
“全都忘了。”他說:“請您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你也不記得我是誰了嗎?”喬西聲音變低了一點:“我們一起長大的。”
“謝謝。”安折:“您現在可以出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