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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千名士卒依照各自的部伍,站在轅門前的空地上。在轅門旁已經用木板臨時搭成了一個高臺。其中一名昨夜私自出營淫樂的兵卒正被綁在高臺上,兩名石敬瑭的親兵正揮舞著木杖對其行刑,隨著報數聲的持續,受刑者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到了最后只剩下極其微弱的呻吟聲。無論是站在高臺下等待行刑的犯禁軍卒還是剛剛被從床上抓起來的軍主,臉色都慘白的和死人一般。石敬瑭站在高臺上,整個人就好像鋼鐵鑄成的一般,連雙目也一瞬不瞬。圍觀的軍卒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的看著高臺上的情景,整個軍營一片死寂,只能聽到木杖擊打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響。
轉眼之間,已經到了最后一個,前面幾個受罷了杖刑的漢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氣,正躺在木臺下的草墊上,一群蒼蠅在他們的上空嗡嗡的飛行著,不時落在他們血肉模糊的軀體上,除了胸口的微微起伏和肌肉微微的抽搐之外,很難將這些人和尸體區分開來。
“留守,那廝已經斷氣了!”行刑者走到石敬瑭身旁,低聲稟告道。石敬瑭目光掃過那個躺在地上的受刑者,慘白色的面容濕淋淋的,這是方才用冷水潑在身上的結果,無神的雙目看著天空,胸口連一點最細微的起伏都沒有,這個人正是那開口哄騙石敬瑭,罪行最重的那個。
“已經行了多少杖了?”石敬瑭問道。
“稟告留守,已經行了八十七杖!”
“此人夜里私出軍營,當行刑一百二十杖!”石敬瑭的聲音很大,足以讓空地上的所有軍卒聽清他的話語:“軍法如山,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都不例外!還有三十三杖,你去將其行刑完畢!”
“喏!”那行刑者微微一愣,旋即躬身領命。很快石敬瑭的命令就被一折不扣的繼續執行下去了,木杖擊打在已經死去的人的尸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回蕩在轅門前空地的上空。
很快,所有的杖刑執行完畢。依照石敬瑭的判決,那個罪行最重的受刑者被砍下腦袋,掛在轅門前示眾,剩下幾人則被插箭游營,此時剩下這幾人也基本沒氣了,但有了前車之鑒的行刑者們沒有再去煩擾石敬瑭,而是機械的執行命令——哪怕是死人也必須插箭,把尸體繞軍營一圈才得安葬。一開始空地上的士卒們還有一些騷動,但是高臺上石敬瑭冷靜的態度懾服了他們,士卒們變得平靜了下來。
“士兵們,你們中間某些人可能覺得我過于冷酷了,不但不放過活人,連死人也不放過!”石敬瑭突然大聲說道:“的確,我石敬瑭的行為很殘酷,但是你們現在的處境更加殘酷,使得我必須用殘酷的行動來恢復你們的紀律,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從現在的危險處境中生存下去!”
石敬瑭突兀的話語一下子讓人群中出現了一陣聳動,士兵們驚訝的交頭接耳,洛陽李從珂慘敗的消息還在封鎖之中,就連營中軍主也一無所知。石敬瑭一聲不吭的靜待著,直到人群中重新靜下來,方才繼續說道:“就在十一天前,吳軍已經攻占了洛陽,李從珂李將軍帶著兩百騎兵逃回河內,洛陽的敵軍據說有十萬之多;徐州久攻未下;由于陛下稱帝,河東的張承業和幽州的周德威也有領兵北下的跡象;你們現在實際處于三面包圍之中!”
石敬瑭的這一席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手下的親信萬萬沒想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一系列消息告訴所有兵卒,這簡直是一種瘋狂的行為。但是石敬瑭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他深知只有激烈的情緒可以讓人做出非常不可思議的偉大事業來,既然現在無法用希望來鼓舞,那就用絕望來恐嚇,只要運用得好,也能讓手下的軍士爆發出驚人的戰斗力來。
“是的,現在情況很糟糕,但最糟糕的是你們自己!”石敬瑭大聲喊道,他的渾厚的嗓門輕易的壓倒了士兵們的聲音:“看看你們自己,脫掉了羊皮和麻衣,換上了輕柔的綢緞;不再吃稗子和粟米,而喝著屠蘇酒,吃著羊羔肉,摟著漂亮女人,還用那些香膏涂在屁股上;睡覺睡到日上三竿,連自己的戰馬都交給別人去替你照料,連弓弦都忘了涂蠟,盔甲忘了清理,卻記得自己的背囊里有多少銅錢和金銀。難道到了陣上,你們能用這些銅錢和金銀殺敵求勝嗎?到時候,你們這些肚子里塞滿了黃粟米和羊羔肉的蠢貨會連馬背都爬不上去,連弓弦都拉不開,然后一個個被敵人大卸八塊,然后他們會從你們的尸體上拿走那些你們珍若性命的金銀,你們那些漂亮女人也會投入他們的懷抱。這是你們這些蠢驢應得的下場!”
石敬瑭這一番連珠炮般的怒罵讓場中的軍士們紛紛低下了頭,像一群剛剛被閹掉的公驢。石敬瑭走到高臺邊緣,一把將自己的一個親兵扯上高臺,指著這人大聲喊道:“看看他,看看他。是的,這個家伙窮的除了屁股下的馬還有身上的甲仗弓箭之外,就只剩下他的影子了。但這漢子行軍的時候可以就靠腰間的水囊和幾塊干餅一口氣走四百里路,上陣則可以彎弓挺矛殺他十幾個來回也不歇息,只要腔子里還有一滴血,就不會后退一步。這就是咱們晉軍的好漢子,那種油光亮滑的汴梁子拿一百個來換他一個我也不干!”
石敬瑭的話語一下子被人群中爆發出的歡呼聲打斷了,那個親兵興奮地滿臉通紅,激動的看著石敬瑭。空地中的晉軍士卒向高臺上的那個親兵揮舞著手臂,發出各種各樣的歡呼聲。不少人羞愧的看著自己身上的綢緞衣裳,盡可能的躲到別人的身后。石敬瑭方才的演講成功的激起了這些野蠻人或者半野蠻人胸中的那種樸素的高貴感情。
天意 164北道
“軍營里面只能留下士兵和軍官,所有和軍隊無關的人員都必須離開軍營,軍營的每一雙手都必須用來揮舞長矛和拉開強弓,這里不是妓女和商販可以呆的地方,而且在此之后,只有出售糧食和其他必需品的商販才被允許接近軍營-_)”石敬瑭待到歡呼聲平息了下來,大聲道:“每一個人都必須清理他的行裝,將多余的東西全部處理掉,每一個士兵除了他的盔甲、武器和各種扎營用的工具之外,只容許攜帶一床毯子、水囊、一只木碗、木勺、還有切割食物用的小刀和烤肉用的鐵釬,其余任何東西都不允許攜帶,那些多余的東西只會讓你們變得軟弱和行動笨拙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讓你們出售身邊的東西,三天之后軍主將親自檢查每一個人的行囊,所有膽敢違抗的人將像他們一樣被杖責以后處死,因為他們是一些軟弱的蠢貨,在戰場上這些蠢貨會拖累他的同伴,把他們一起害死”
晉軍士兵們用響亮的聲音回答了石敬瑭的回答,依照野蠻人的風俗,不少晉軍士卒用刀柄撞擊盾牌或者護心甲,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這是他們向主帥表示贊同的表現石敬瑭滿意的下令全軍解散,一旁的營官已經被他方才雷厲風行的行動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方才那幾個被處死的家伙只是私自離開軍營的話,他竟然把女人留在帳中,自己違反軍法的程度和處罰都要沉重的多,他可不認為眼前這個活閻王會忌諱自己的官職,畢竟以方才那些軍士對他歡呼的程度來看,石敬瑭只要將自己的罪行公諸于眾,不用他自己動手,那些軍士就會立刻一哄而上,把自己處死
石敬瑭待到回到帳中,突然對那營官喝道:“你方才的行為已經嚴重觸犯了軍法”
話音未落,那營官已經撲倒在地,連聲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請留守饒命,饒命呀”
石敬瑭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但他還是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沉聲道:“但是現在形勢緊急,我饒你一命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三天后我回來的時候,我要一支重恢復紀律的強軍在這里,否則你的腦袋就會和那幾個家伙一樣掛在轅門外,知道了嗎?”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那營官聽到這里,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趕忙連聲磕頭謝罪
石敬瑭冷哼了一聲,轉身向帳外走去,到了帳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沉聲道:“還不快點動手,還賴在地上作甚?”
就這樣,石敬瑭就像一股旋風,在兩天內刮過了汴京附近所有的晉軍軍營,用各種激烈的手段,迅的恢復了留守晉軍的軍紀,準備迎擊即將到來的敵人的進攻
由洛陽往西,自安、陜縣而至潼關一帶,包括崤山、函谷的廣袤秋林山地,是豫西走廊之中地形復雜、最難通行的地段,近四百里的山路,重巒疊嶂,連綿不絕,終日走山峽中,車輛不可方軌,騎馬不得并行,其中硤石、靈寶、尤為險要,古人所說的崤函險地、百二秦關所指的便是此地而崤山峽谷縱橫深邃,難以通行,又分為南北二道:自洛陽到安后,沿著谷水河谷西行,過缺門山、澠池、東崤、西崤而至陜縣,便是北道;而南道則是自洛陽沿洛水西南行,至宜陽折向西北,沿今天的永昌河谷、雁翎關河谷隘道,穿越低山丘陵,于南道匯合于陜縣
崤山北道,狹長的山谷曲折蜿蜒,谷底的長滿了灌木和小喬木,只有路邊的厚厚的落葉間偶爾露出的殘垣斷壁才能看出這里曾經有人活動的痕跡由于已是冬天,山間的大部分樹木已經落盡了葉子,露出了光禿禿的枝干,只有少數松柏等常綠木還為山谷保持了一些綠色一只松鼠輕快的從樹上跳到地上,在落葉間搜索著落地的樹籽突然,這個機警的小家伙站直了身體,抬起頭,然后敏捷的跳上一旁的一顆橡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