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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珂看了看四周的騎士,只見一匹匹戰馬身上都已是汗如雨下,雙足顫抖,馬肚子都已經凹陷下去了,這馬是吃草的畜生,最是存不住食,便是吃的再飽,跑上三四十里路,馬肚子也要陷下去,不說別的,不緊緊馬肚帶子,就容易出事。
李從珂冷哼了一聲,大聲喝道:“好,大伙兒下馬。馬歇人不歇,給馬喂點料,就半刻鐘,喂好了咱們就上路,這個節骨眼上耽擱不得,過了黃河,咱們在好生歇息!”
眾人都是馬背上滾大的,從李從珂現在的表情也猜出了六七分現在的情形,齊聲應諾了一聲,便各自忙著喂馬遛馬去了,那些馬兒早就餓的緊了,看到口糧袋里的精料,趕忙大口吃了起來,那些騎手們趕忙將坐騎身上的汗水擦去,免得讓馬受了涼,這時候馬的命就是人的命,可半點也輕忽不得。
過了約莫半刻鐘功夫,李從珂見眾人的馬都喂的差不多了,正要打個呼哨,讓眾人上馬趕路。這時北面傳來一陣隆隆的聲響,便好似打雷一般。
“怎么回事,莫不是打雷了?”
“你可真是個傻子,這可是冬天。哪來的雷!”
“北地里自然冬天無雷,可這里是河南,你怎的知道冬天沒雷!”
眾人正吵做一團,李從珂與眾人不同,他可見識過多次火炮的發射,已經聽出這并非是雷聲,而是炮聲,臉色頓時大變。趕忙帶了十來個隨從,跑到高處,向富平津那邊望去,只見黃河岸邊的已是火光沖天,依稀正是河陽三城中南城所在的位置。一陣陣的炮聲從那邊傳來,顯然這南城已經處于圍攻之中。
“點火,開炮!”隨著一陣整齊的號令聲,吳軍的陣地上炮手們依次點燃了引信,炮口噴射出火光和白煙,沉重的炮身隨之后退。一旁的炮手們一擁而上,開始井然有序的清理炮膛,準備裝藥裝彈,進行下一輪炮擊,三百多步外的南城城樓上已是火光沖天,夯土堆砌而成的女墻就好像被狗啃了一般,少了一大段。在炮兵陣地后面,長矛手和火繩槍射手列成空心方陣,正等待著進攻的命令。在方陣的最外側,數百名騎兵正游弋四周,警戒城中守兵突出反擊。
“再轟一輪,打開城門,就讓短炮上前,換上霰彈,和步卒攻城!”大旗下,吳軍的指揮官下令道,對于進攻這種小城,吳軍已經形成了規范了:先用實心彈清掃城頭,然后讓火繩槍手和短炮用霰彈消滅已經沒有遮掩的城頭守兵,并用密集的火力射殺突出城來肉搏的敵軍,最后打書友開城門,用長矛隊突入城內,殲滅城內守兵。
天意 158渡河
“吹號,第一營甲乙丙指揮上前!“指揮官大聲下令道:“傳下去,讓騎兵上馬,等打開缺口就沖進去占領橋頭!”
隨著一陣響亮的呼應聲,吳軍的步卒開始緩慢向前移動了。.遠處高地上,李從珂回過頭來,對身后的副將下令道:“全體上馬,咱們就乘著這個時候沖過去,過了這個時候,就是死路一條了!”
李從珂此時手下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卒,對于現在自己的處境十分了解,只要吳軍拿下了南城,封鎖了浮橋,自己要想渡河的唯一辦法就只有去其他渡口尋找渡船了,可是經過這些年的戰亂,黃河上的渡船早已被守軍控制的差不多了,就算能找到一兩條船,急切間又如何能將這數千人馬全部渡過去呢?
吳軍陣前,隨著一聲炮響,高速飛行的實心彈將南城的大門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接下來是第二發,第三發,用鐵皮包裹的橡木大門變成了一堆散落的碎木板,露出后面臨時堆砌起來的土袋和木桶,在木桶和土袋的縫隙,透出火把和兵器的閃光,顯然城中的守兵正躲在門后,準備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開火!”隨著一聲尖利的哨響,吳軍陣前噴射出一層白煙,無數的鉛彈打在土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城門后發出一陣慘叫聲,顯然有不少鉛彈透過縫隙,擊中了后面的守兵。
“擲彈兵上前!”
數名身材高大的吳軍士卒沖了上前,他們將兩只木桶放到了塞入土袋的縫隙,然后迅速點燃了火繩,然后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團火光從城門處升起,旋即被濃密的白煙淹沒,待到白煙散去,城門洞開,方才的土袋和木桶早已不見蹤影,地上只留下少許碎片。
“萬歲!”吳軍發出一陣震耳的歡呼聲,騎兵們打馬猛沖了進去,跟在他們后面的則是已經變為縱隊的甲指揮。正當此時,吳軍的陣后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聲,正是李從珂所領的騎兵。
“怎么會這樣,哪來的敵軍!”吳軍的指揮官怒罵道,若是平常,這些騎兵在遠處就被發現了,但方才連續的激戰吸引了吳軍的注意力,也掩蓋了騎兵的馬蹄聲,結果當晉軍騎兵沖到只有百余步的距離的時候,吳軍的哨騎才發出了尖利的信號聲。
“不要管那些吳軍,大伙兒只管沖過去,先過河才是要緊的!”李從珂大聲喊道,他用腳后跟的馬刺狠狠的刺著戰馬的后股,坐騎已經被榨出了最后一點的精力,以驚人的速度向城門口沖去,吳軍指揮官被這支突然而來的敵軍給驚呆了,只有少數火繩槍手反應過來向晉軍騎兵開火,其余的大部分吳軍本能的向空心方陣退去,以防止敵軍騎兵的沖殺。晉軍乘機向南門沖去,至于少數中彈的騎手,立刻淹沒在戰馬叢中。
“該死的,蠢貨,開炮,開槍!瞄準那些騎兵,射擊!”吳軍指揮官終于反應過來,眼前的敵軍只是在逃竄,而并非突擊自己。他一面踢打著手下親兵,一面大聲呼喊道。吳軍的炮手們趕忙給火炮裝上用于射擊人馬的霰彈,對準晉軍的人流齊射。隨著一聲聲炮響,晉軍騎兵就好像霜打了的落葉一般,成群結隊的落馬,騎士的慘叫聲和戰馬的嘶鳴聲連成一片,即便有少數晉軍騎兵想要沖擊吳軍炮兵陣地,掩護己方大股撤走,也在吳軍火繩槍的槍口和長矛隊面前成群倒下。吳軍的炮手在軍官的呵斥下,機械的執行著命令,待到晉軍的騎兵隊形漸漸稀疏散去,吳軍軍官下了停止炮擊的命令,南城門前已經到處都是人和戰馬的尸體,尤其是城門前,已經堆成了一座小丘。
“小心警戒,不許上前,準備迎敵!”心有余悸的吳軍指揮官連續下了三個命令,這支敵軍的舉動好生奇怪,倒像是送到炮口前找死來的,否則己方也不至于贏得這般容易,說不定后面還有大隊。他打量了半響,耳邊只傳來一陣陣傷者的呻吟聲和戰馬的垂死的哀鳴聲,想象中的敵軍大隊人馬也沒有出現,那吳軍指揮官總算確定自己現在的處境安全,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那指揮官正疑惑間,一旁的副將笑著湊過來低聲道:“統領此役指揮若定,不但攻下南城,還擊破敵軍近萬大軍,斬獲極多,只怕在諸將中首功第一,定當超遷,小將這里先恭賀了!”
“近萬鐵騎?”那指揮官聞言一愣,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只見地上躺滿了人馬尸體,粗粗算去,最多也就**百騎罷了,方才逃走的差不多也就六百騎,再加上后來看到情況不對,自行逃逸的晉軍騎兵,撐死也不過兩千四五罷了,怎的有萬騎,這也太離譜了吧。那指揮官皺了皺眉頭,答道:“周副將莫要胡言,若是有萬騎敵軍,咱們兩個豈能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