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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轟然稱是,這了空,口才便給,智謀深遠,一身武藝也十分了得,乃是靈隱寺中‘了’字輩的數一數二的人物,若不是現任方丈了凡有強力外援,行險殺了前任方丈空海,說不定現在靈隱寺中方丈之位便是他的,也正因如此,了凡方丈對其頗為猜忌,派他去丹陽縣中善德寺中做那九死一生的勾當,結果事敗回來,了凡正好借此把他貶到永興歸元寺這個小寺來。不過眾人知他能耐極大,并無人敢看輕他。
了空笑了笑,口氣十分鄭重:“諸位莫要說笑,某實在心里頗有些不祥的感覺,心神不靈,所以來問問各位,還請不吝告知。”
旁邊一人接口道:“了空師兄連善德寺那么危險的勾當也能活著回來,顯然是佛祖保佑善人,天佑善人,又怕什么淮南軍。”
房內眾人頓時靜了下來,尤其是智深的臉色難看的很,原來了空事敗后,了凡便又派了幾名心腹弟子,帶了一批甲胄兵器,又去了丹陽縣,聯系當地豪族暴亂,結果前些日子消息傳來,事情敗露,不但那幾名僧人每一個回來,連丹陽縣內的豪族也幾乎被血洗了一遍,看形勢定然是兇多吉少。這人說天佑善人,了空活著回來是善人,那主持了凡那幾位徒弟死于非命,自然就和善人沒什么干系啦。了凡當上主持的辦法不那么光明,又一心要一統江南諸多佛寺,是以對這些寺中舊人和其他小寺廟的僧人對他頗有微詞,這人多喝了幾杯酒,便吐出了心中真言。禪房中氣氛一時極為尷尬。
了空心中暗自歡喜,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摸樣,起身做了個團揖,笑道:“各位同門,都是貧僧多言,本來今日請大家來也就是一起打個牙祭而已,倒惹得不痛快,還請各位見諒。”方才說話那人也心里暗自后悔,害怕智深回去給了凡打小報告,也說自己喝多了,是以說錯了話。一時間禪房內氣氛融洽起來。這時,屋外猛然聽到一聲響,眾人一驚,了空笑道:“想必是野狐貍來了,這歸元寺頗為破落,晚上經常有些野物跑進來,佛家有殺生之戒,也就任他們去了。”
眾人都已經喝得四五分了,哪里分辨得出,一人還笑道:“野狐貍,莫不是狐貍精吧,這可對修行不好。”唐代狐貍化作美女的故事已經頗有流傳,眾人聽了齊聲哄笑。
了空笑罵道:“佛家人不講誑語,你這廝倒是百無禁忌,小心報應。”這時外面又傳來幾聲劇響,眾人這次都聽得清楚,乃是兵器相撞和人的垂死呼喊聲,正欲起身,卻都覺得手腳無力,顯然酒食中動了手腳,中了圈套。眾人一齊往了空臉上看去,卻只見他都是高深莫測的滿臉笑容。了塵性格本極魯莽,大聲罵道:“了空你莫不是失心瘋了,在酒菜里動手腳,快快把解藥拿出來,我們外面可有二十來個護衛。”他邊說邊扶著幾案邊沿想要站起來,與了空廝打,沒想到那藥性十分猛烈,剛站起到一半,手腳猛地一軟,便撲到在幾案上,湯水殘酒頓時四處橫飛,濺了旁人渾身,惹來一陣咒罵。
“護衛。”了空一陣冷笑,這時突然轉來一聲慘叫,聲嘶力竭,那聲音仿佛就在門外,眾人聽得一清二楚。猛然“砰”的一聲,禪房門被撞開,一名男子渾身是血,滾了進來,身上橫七豎八的滿是傷痕,眾僧頓時嚇得出了一聲冷汗,酒頓時醒了。一人猛然認出那條漢子滿頭光亮,正是此次通行的護衛首領智友,問道:“智友,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傷的這么重?”
智友痛苦的在地上翻滾著,眼尖的早已看出他身上的傷勢都是刀槍上,最嚴重的是腹中挨得一刀,傷口極深,連腸子都已經流了出來。智友戟指指著了空痛苦的喊道:“便是這賊僧偷襲我等,各位師叔師伯小心。”正在此時,門外走進一條雄壯漢子,光著頭,穿著一件兩檔鎧,雙手各提一把橫刀,滿身殺氣,一腳便踏在智友的背上,一刀便從后心戳進去,手底用力一剜便結果了智友的性命。蹲下拔出腰間匕首,對準智友頸椎骨縫一刀,接著手腕一用力便取下了首級。隨后旁若無人的對了空躬身作揖:“彼等護衛共二十二人皆已斬殺,未走脫一人,等一會便將首級呈上來,還請高虞侯檢點。”
下江南 第78章 宴無好宴中
第78章&
宴無好宴中
了空行若無事,點了點頭:“做得好,士卒可有損傷的。”
那漢子神色嚴肅,躬身又行了一禮:“吾輩事先準備周密,讓他們分開去用膳,然后個個擊破,弟兄們有兩人受了輕傷。”
了空眉頭挑了一挑:“你只有十五人,將那二十二人斬殺,只有兩人受了輕傷!好本事,你叫什么名字,某要為你向呂指揮使請功。”
那漢子聽了大喜:“多謝虞侯栽培,某姓徐,并無大名,因為行二,鄉里皆稱吾徐二,位居隊副之職,羅校尉回對岸稟報軍情后,某便執掌這十五人。”
了空聽了暗喜,自己去對岸送上顧全武偷偷離開西陵的消息,呂方立刻授給自己虞侯的職位,負責策反對岸敵軍的任務。虞侯,本為執掌水澤出產之官。(《左傳昭公二十年》:“藪澤之薪蒸,虞侯守之。”)宇文泰相西魏時,置虞侯都督,后世沿襲。隋為東宮禁衛官,掌偵察、巡邏。唐代后期,藩鎮以親信武官為“都虞侯”、“虞侯”,為軍中執法的長官,是極為親要的官職。此刻見呂方手下士卒如此精悍,那些護衛也都是僧兵選出的健者,竟輕而易舉的斬殺干凈,眼看自己選對了邊,前途光明,心里極為舒暢。
說話間那二十二名護衛的首級便被送了上來,扔在地上,禪房中此時哪里還有一絲佛門凈地的摸樣。了空輕聲數著:“1,2,3……21,22.”了空數完首級,拍了拍手,對著眾僧笑道:“列位知道護衛們都到哪里去了吧。”
“你這惡賊,自己是佛門弟子,竟然聯結淮南賊寇殺害釋門同輩,死后定然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說話的正是智深,他也不像其他人一般嚇得噤口不言,滿臉都是怨毒之色,口中大聲斥罵。
“大膽禿驢,竟然敢辱罵某家虞侯,不要腦袋了嗎?”徐二上前一步,右手明晃晃的橫刀在智深面前虛劈了一下,威嚇于他,混忘了這屋中除了他自己全部都是頭頂光光的僧人。
了空卻不發火,隨手示意徐二收刀退后,上前一步笑道:“智深師侄說的不錯,貧僧勾結外人,殺害同儕的確應該墮入無間地獄。不過這世上如果真的因果報應不爽的話,想必了凡師兄死后也會很精彩。”
智深本來滿臉都是激憤之色,口中咒罵不止,可聽了了空這一席話頓時啞然,禪房之中除了徐二一人,都明曉內情。昔日了凡借助兄長顧全武的外力,殺害師父空海,奪取了靈隱寺主持和江南佛教領袖的寶座。比起了凡往日罪大惡極的行為,了空今日所為也不過是“他做初一,我作十五”而已。
了空見禪房中眾人都不說話,笑道:“各位可能奇怪某為何突然出賣師門,投靠淮南吧?”
禪房中眾人都不吭聲,了空也自顧說了下去:“這事要從某那次前往丹陽說起。”旁邊智深嗤笑道:“想來也是你事敗被擒,貪生怕死便做了淮南賊的內應,只恨主持未能看出你的狼子野心,還讓你到這里靜養,不然哪有今日。”
了空卻不著惱,笑吟吟的等著智深罵完才繼續將那次的經過敘說清楚,最后才說道:“大家都知道,昔日空海師父有幾名俗家弟子最是疼惜。”說到這里,了空頓了一下,看了智深一眼,其余幾人也都心里有數,知道他說的便是空海的那幾個私生子,便如同智深之與了凡一般。
“某本以為師父幾點骨血早已為了凡那惡賊所害,卻在丹陽那淮南將手下看到范尼僧范公子,真是善人必有天佑,吾師空海大師多年以來修橋鋪路,救濟災民,弘揚佛法,卻落得個為弟子所害的下場,某平日里還抱怨蒼天無眼,善人沒有好報,那天才知道造化之奇,非我輩這等淺智所能揣度。”說到這里,了空雙手合十唱了聲“阿彌陀佛”。室內眾人也只得隨他同聲唱佛,只是室內滿是首級,腥臭撲鼻,情形極為錯愕。
“自從見了范公子,某就在六祖慧能面前發下毒誓,就算死后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報殺師大仇,讓先師后裔坐上這靈隱寺的的主持之位。”說道最后,了空早已沒有平日溫文爾雅的摸樣,滿臉都是激憤之色,后面的徐二本來就信仰佛教,這下聽了更是心中暗自敬意。智深哼了聲,正要反駁。了凡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舉在手中,讓眾人仔細觀看:“這枚玉佩你們也都見過,乃是六祖慧能禪師的遺物,我寺主持的信物,自從了凡這惡賊殺師之后,便說在亂中遺失了,這個是偽造不得的,便是范公子交與某以為信物號召忠義之士的。”說道這里,了空將手中玉佩交與了塵手中,讓他們仔細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