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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方的妻子乃是呂家族長的嫡女,呂雄是呂家的莊客出身,一向稱為小姐。旁邊的陳和范尼僧也目光炯炯的看著呂方,他們兩人也早就憋壞了,只是上司不動手,他們也不好開口,他們兩人不像呂雄跟呂方的時間久,不好開口,看呂雄把話挑明了,都在等著呂方的回話。呂方笑了笑,自己前段時間要么在濠州城中當內應,要么在降兵之中,腦子里一直有一根弦緊繃著,這下弦松了,聽呂雄這一番話來,心里也一股熱流涌上來,笑道:“也罷,這些日子苦了你們了,今日便讓你們松弛一下,不過你們四人要輪流來,兩人今天,兩人明天,否則這數千士卒,可不能出問題,還有,明日午時前定要回到營中,若是違背軍令,莫怪某不講情面。”四人聽了大喜,連連點頭,王佛兒卻說:“你們四人分吧,某還是呆在在營中便是,這江從勖這般奢靡,士卒如何歸心?”
旁邊四人聞言大喜,自個去分配時間完畢。回過頭來看著桌上的菜肴,大吃起來,陳五塞的滿口都是食物,連灌了幾口醇酒,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嘆道:“某已是30有余,可這案上的菜肴,只認得一個醋芹,還是醒酒用得酸菜,其余的一樣也不認識,若不是跟了呂將軍,如何得有今日。”呂雄、王佛兒和龍十二聽了連連點頭,范尼僧卻一臉不屑的顏色,陳五看見范尼僧的臉色,心頭微怒,笑道:“莫非你說得出這案上的菜名,就算呂執政也未必說得出幾個。”
呂方聞言笑道:“我也差不多,這江從勖聽說是數代為官,都至少是州刺史一級的大吏,鐘鳴鼎食之家,恐怕這些菜有些都是昔日長安城中的美食。”
四人連連稱是,那范尼僧笑道:“將軍說的不錯,這里好幾個菜都傳說是長安城中圣人或者宰相家中的名菜。”說到這里他指著案上的菜肴說道:“這宴席應該是沿襲昔日長安城中的‘燒尾宴’的菜式,這“燒尾宴”,一說是人之地位驟然變化,如同猛虎變人一般,尾巴尚在,故需將其燒掉;新羊初入羊群,會因受羊群干犯而不得安寧,只有火燒新羊之尾,它才會安定下來,二則是說士人剛做官或做官得到升遷,為應付親朋同僚祝賀,必須請一頓飯。其名稱來源說魚躍龍門,有天火燒掉魚尾,魚即化為真龍,討吉利所以叫做燒尾宴。”
說到這里,范尼僧一個個指著搬上來的菜肴,如數家珍一般講解起來:“這紅羅丁是用奶油與血塊制成的冷盤;巨勝奴是把蜜和羊油置入面中,外沾黑芝麻油炸而成;貴妃紅是精制的加味紅酥點心;吳興連帶是用生魚腌制的涼菜;甜雪是用蜜糖慢火燒炙太例面,其味甜,狀如雪;玉露團是奶酥雕花;格食是羊肉、羊腸、羊內臟纏豆苗制作;水煉犢是將牛犢肉用慢火煨熟,要將帶調料的水全部收干;西江料是粉蒸豬肩胛肉屑;白龍是鱖魚絲;湯洛繡丸是肉末裹雞蛋花;同心生結脯是生肉切成條后打成回文式結子,再風干成肉脯蒸食;仙人臠是雞塊用乳汁調合而成;蔥醋雞是鮮蒸雞;鳳凰胎是雞腹中未生的雞蛋與魚白相拌快炒;五生盤是羊、豬、牛、熊、鹿這五種動物肉細切成絲,生腌成膾,再拼制成花色冷盤;逡巡醬是魚片、羊肉塊炒;清涼碎是果子貍燒熟后冷卻,再冷切成盤;雪嬰兒是青蛙肉裹豆粉下火鍋;金粟平是魚子醬夾餅;金銀夾花平截是蟹肉與蟹黃平鋪餅上,卷起后橫切成片;八仙盤是將烤鴨分成八樣形狀;分裝蒸臘熊是用冬季腌制的熊分裝容器蒸熟;冷蟾是蛤蜊肉羹湯;卯羹是兔肉湯;小天酥是雞肉、鹿肉剁成碎粒后拌上米糝制成;鴨花湯餅是鴨湯加面片;雙拌方破餅是角上有花的方形點心;御黃王母飯是肉、雞蛋、油脂調佐料的蓋澆飯;天花畢羅是有果脯的抓飯;升平炙是用羊舌配鹿舌拌食;乳釀魚是羊奶燒整條魚;遍地錦裝鱉是羊油、鴨蛋脂烹甲魚,也虧得壽州在淮河邊上,交通方便,否則如何能弄到這么多食材。”
范尼僧這一席話說下來,足足說了半響,座上四人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博識,將這案上許多聞所未聞的菜肴一一舉出,呂雄、王佛兒、陳五三人都出身草莽,最好的陳五也不過小康之家,看范尼僧的眼神都大有不同,頗有一番景仰的神色。范尼僧說罷坐下,旁邊的陳五趕緊挪開屁股,給他讓開空位,呂雄從盤中取出兩塊清涼碎放在范尼僧面前,范尼僧得意洋洋的拿起放到嘴里咀嚼。卻聽見呂方說:“奇怪,范尼僧你說你父母乃是寺院被燒,還俗之后生了你,那你如何見過這么多官宦人家才有的菜肴,天下哪有這么闊綽的寺院。”
范尼僧聽了這話一驚,竟把正在下咽的食物噎在喉嚨里,一時間兩眼直翻,幾乎昏死過去,好不容易才咳了出來,卻見眼前四人臉色嚴肅,眼里滿是堤防的神色,連引薦自己的王佛兒都手握刀柄,眼看若是自己不解釋清楚,就要拔刀相向了,連忙向前爬了幾步,一把住呂安的小腿,哀告道:“將軍千萬要相信某,某說的句句都是都是實話。”
呂安臉上滿是陰笑:“某是很想相信你,不過那要看你說的有沒有說服力了。”
范尼僧看周圍幾個人都是滿臉殺意,王佛兒已經站在自己的背后,只得戰戰兢兢的低聲說道:“某先前說的的確都是實話,某父母的確是和尚和尼姑,不過某父親乃是鎮海軍最大的寺廟靈隱寺的方丈,空海大和尚。”
“好大的一個八卦新聞。”呂安感覺到前世上網看娛樂新聞的感覺,道貌岸然的宗教領袖和手下的女信徒有了私生子,還享受著驕奢淫逸的生活,后面的內容應該更精彩了。這時卻聽見王佛兒低聲罵道:“你這廝又在胡言,某雖然粗鄙,以前也聽村里老人說過那杭州的靈隱寺乃是東南第一的大叢林,就是比長安城中的那座也不差,主持空海大和尚乃是有道高僧,菩薩下凡,最是慈善心腸,修橋鋪路,荒年施粥,功德無數,他早已圓寂,生后名聲豈容你這濫賊污蔑。”說到這里便要在腰間拔刀,要當場砍翻了范尼僧。
呂安趕緊一把抓住王佛兒的手腕,在這娛樂匱乏的古代,好不容易找到點花邊新聞的苗頭,還不要挖掘到底,還不要無聊死。再說,誰說和尚和尼姑不能結婚生子,沒聽說過和女信徒有一腿是所有邪教教主的重要特征嗎?呂安心里可沒半點對神佛的尊重之情,口中卻說:“佛兒休得胡來,這里是宴席上,如何能夠拔刀,讓小范把話說完,是非真偽聽完再說。”王佛兒這才恨恨的罷了手,兩眼緊盯著那范尼僧,直欲噴出火來。
呂安揮手招過惶恐不安的范尼僧,正要安慰兩句,想多挖些八卦出來聽聽。這時卻看見朱延壽從大堂外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笑意,可身上卻與眾人不同,甲胄在身,陳五湊過頭來問道:“為何這朱將軍這般日子還甲胄在身,今日乃是楊王與江刺史訂婚的大喜日子,他為何卻打扮成這個樣子。”
呂安想了想,腦子里總覺得有個念頭揮之不去,卻怎么也沒法說清楚,隨口說道:“可能朱將軍去巡視城防去了,馬上他就是這壽州的一方牧守,這壽州乃是淮南門戶,宣武大軍如要進犯淮南,首當其沖便是此地,這才是良將作風,你們要學著點。”
其余四人聽了紛紛點頭,那陳五卻搖搖頭,說:“某怎么覺得有點不對,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朱將軍雖然滿臉笑容,可某怎么覺得他一身的死氣,不像巡城,倒像剛從戰場上下來一般,沒錯,原先在黑云都中每次從戰場上下來的人都是這股味道。“
淮南亂 第31章 底細
第31章&
底細
呂方聽了這話,仿佛劈過一道閃電,將腦子里照的亮亮堂堂,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個念頭。“對,就是這種感覺,那朱延壽定是去將那些宣武鎮派來監視江從勖的士卒全殺了,怪不得這么重要的宴會他這么晚才來。”那朱延壽走到楊行密身前,躬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楊行密點了點頭,很滿意的樣子,隨手讓朱延壽在他身旁坐下。呂方隨手招過龍十二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龍十二立刻臉色大變,滿臉都是驚嚇和悲憤,躬身行了個禮就起身離去。
龍十二離開后,席上莫邪都的數人仿佛都沒了興致,連平日最會拍呂方馬屁的呂雄都不再說話,只是埋頭吃喝,一時間竟冷場了。這時卻看見王啟年走了過來,舉杯笑道:“沒想到一年前你我還一個是盜賊,另一個是淮南軍。今日你卻成了某的上僚。你際遇之奇當真罕見。”
呂方看王啟年滿臉酒氣,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許是喝多了幾分,心里一直的郁結發作了起來,將平日里心中的話說了出來。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笑道:“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某的底細,在這淮上還好說,地理水土熟悉,這番帶兵隨安將軍南下,兇吉禍福都不清楚,還要請任之兄指點一下如何行事。”
王啟年也不知是真醉假醉,滿口酒氣,噴了呂方一臉:“地理水土不習倒也罷了,只要找個好向導,用兵持重些也就罷了,若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主君是誰,為臣不忠,可是要身首異處的呀。”
呂方捂著臉,旁邊呂雄、王佛兒兩人看到,趕緊一把結果王啟年,扶了出去,留下呂方一個人暗自思量,這王啟年的義父就是楊行密親軍將領,自己也是楊行密的廬州鄉里,可算是心腹中的心腹,這番話莫非是來敲打自己的?可已經派了高寵夜里送來密信,豈不是多此一舉,如果自己心懷鬼胎,豈不是弄巧成拙。想了半響,呂方越想越亂,最后還是認定是王啟年心中有些不忿自己這個后來居上者,看出了點苗頭,跑過來敲打自己。想到這里,側頭看看左右,只剩下個范尼僧,笑道:“左右閑著無事,你把剛才沒說完的事情說完,也好打發些時間。”
那范尼僧苦著臉,詳詳細細的將自己的來歷細說了一遍。原來這淮南道和江南道自南北朝以來就佛學昌盛,名剎古寺所在皆有。我朝開國以來,高祖武德九年(626),因為太史令傅奕的一再疏請,終于命令沙汰佛道二教,只許每州留寺觀各一所,但因皇子們爭位的變故發生而未及實行。太宗時玄奘法師翻譯大量經文,佛學更是昌盛。直到玄宗皇帝時,雖曾一度沙汰僧尼,傳入的密宗得到帝王的信任,佛教發展達于極盛,寺院之數比較唐初幾乎增加一半。不久,安史亂起,佛教在北方受到摧殘,聲勢驟減。但禪家的南宗由于神會的努力,加上神會又幫助政府征收度僧稅錢,以為軍費的補助,南宗傳播更多便利,遂成為別開生面的禪宗,在南方取得了統治性的地位。但是當時歷經內戰,徭役日重,寺院有免役免稅之特權,百姓紛紛將手中田宅“獻給”寺院,出家為僧或者賣身為奴,寺院乘機破壞均田制,擴充莊園,并且各地的寺院相互聯合,又和當地豪強勢力相勾結,避免賦稅,另外還放高利貸設立碾磨等多方牟利.,南方尤其是如此,杭州城內的靈隱寺便是其中的翹楚。
范尼僧父親為方丈時,趁兵荒馬亂,侵吞土地,分割為各個莊園,并在莊園中組織僧兵,甚至出面通過為當時的鎮海軍節度使周寶向其他寺廟征收度僧稅錢,控制了江南東道、江南西道、淮南道近千余所寺廟的經濟,手上的生意有販賣糧食、木材、藥材、陶器連當時極為犯禁的鹽和鐵都有沾手,已是當時東南排在前五的大財閥了。后來周寶為董昌所敗,他父親失卻了靠山,為人所暗害,其他幾個私生子都被人所殺,范尼僧平日機靈又勇力過人方才逃出一條性命,不敢呆在佛教勢力猖獗的江南東道和西道,逃到淮南來想投入軍中找一條生路,沒想到今日還是露出馬腳。說到這里他苦苦哀求呂方看在這些日子的情分上,讓他留在軍中,留一條生路。
呂方一邊剃著牙縫,一邊聽著范尼僧的講述,也不在意范尼僧不斷窺視自己臉上陰晴的眼神,暗想:“沒想到我國和尚里面也有這種野心家,我還以為只有朝鮮和日本的禿驢才這么不安分,那個靈隱寺分明是個日本一向宗的雛形嘛,只不過還在積聚經濟和軍事實力,沒有提出類似一向宗“不輸不入”建立人間天國的政治口號。看來人心相同,只不過古代中國人民知識水平比較高,沒有日本人那么好忽悠,搞邪教的總是上不了臺面,明顯他老爹遲早都是被人宰的肥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