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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正紛紛離去,呂方卻走到朱延壽背后,附耳說了一番話,那朱延壽一開始臉色還頗為不耐煩,一臉敷衍的神色,聽了幾句話便睜大了眼睛,不自覺的點起頭來,帶到聽完,鐵青的臉色早已是躊躇滿志,滿是笑容的拍了呂方的肩膀,低聲叮囑了幾句,才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安仁義在旁看到這情景,臉上若有所思的神色。
待眾將離去,楊行密說:“剛才人多口雜,現在就你們幾個,說說這般情況該如何是好?”
李神福在眾將之中無論職位敘功皆是為首,他也不謙讓,低聲說道:“壽州為淮南門戶,勢在必取,某以為應遣安將軍帶騎兵與本部先往宣州,加上宣州本部也可以牽制錢繆了,這邊立刻加緊攻打,反正攻城器械早已制作完畢,壽州城的薄弱之處也早已探明,待擊破壽州后在大軍南下即可?!?
楊行密點了點頭,:“某與袁軍師昨夜商量也打算如此,你們幾個還有什么良策。”
朱延壽正要說話,安仁義卻扯了他衣角一下,然后便附耳說了幾句話,朱延壽臉色大變,然后咬牙點點頭。
劉威正在說同意李神福的方案,看到后面兩人正在開小會,楊行密不悅的說:“在座的都是生死兄弟,有何不可正大光明的說?!?
安仁義笑道:“某只是問一下朱兄弟是否和某想到一起去了,沒想到正是不謀而合?!?
楊行密滿臉是不信的神色,旁邊的朱延壽趕緊接道:“姐夫,是的,其實也不是某想出來的,乃是濠州那個降將呂方所獻,那呂方不是手下有一千汴軍降兵,軍心十分不穩,今日田覠送來書信,南方有變,某們何不將計就計,如此這般。。。。。。”朱延壽眉飛色舞的將之說個明白,眾人聽了紛紛點頭,李神福笑道:“這呂方果然厲害,竟將這詐降計又再用一次,看來就算將來他手下真的降敵,也無人敢接受了,反正最多不過損失百余降兵,不妨一試?!?
夜里,莫邪都軍營中一片寂靜,只聽到鼾聲四起,白天干了一天體力活,一千條精壯的漢子都累得精疲力竭,幾乎背沾到地上的干草就睡著了,自從十來天前大伙聚眾圍攻那個呂指揮使之后,雖然參加的人都被罰多干了一個時辰的活,但并沒有人因此而被拷打活被殺,被推出當做替罪羊的四個人不但沒有掉腦袋,聽他們說那呂指揮使和他們在一個鍋里攪勺子,在一個盤子里搶饃饃吃,還答應另外給他們弄吃的,眾人對那個短毛的呂指揮的印象立刻就好了起來,當兵的很實際,當官的能帶他們打勝仗,吃飽飯,餉發足,如果能再多發點賞賜那就是好長官。那姓呂的在濠州陰了大家一把,連刺史的腦袋也掛在城門上,可除了東門的那群青州兵外,沒死幾個人,沒什么深仇大恨。再說兵不厭詐,被他騙的固然可恨,但現在在他手下當兵,來騙對手那倒是快事,弟兄們少流血,活下來的希望大了許多,誰也不希望在一個老實頭下面當兵,再說聽說淮南軍本來打算把大伙全殺了的,還是他求情才逃了條性命,還要承他的情。至于其他,看樣子都不錯,這年頭餉和賞賜是不敢想,起碼管飽。不過吃的那玩意圓滾滾的同山藥一樣,味道還過得去,叫什么土豆,算了這年頭出征打仗,能有的吃就該知足了,沒讓你吃人肉就不錯了。
王許渾身酸痛,白天挖了一天的泥巴,在夢中都感覺不到自己有胳膊了,那幫淮南兵倒像是要建磚窯,將挖出的泥土和勻,制成一個個泥球,然后便放到火中去烤,把他們忙的死去活來,自己夢里仿佛還在和泥。突然腿上一陣疼,張嘴要喊,卻被人捂住了,睜眼卻看到旁邊一張臉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誰,耳邊聽那人低聲說:“別慌,某是三隊的隊正羅疤臉,有件事情想與你商量一下?!?
王許驚了一下,轉身拉開帳篷,借著月光仔細端詳了一下,那人一張國字臉,一道刀疤從左額一直拉到右腮,月光下甚是猙獰,正是三隊的隊正羅安瓊。四周人群聳動,隱隱形成一個圈子,將其他人隔在外面。王許暗思:“這羅疤臉本為“蔡賊”,最是好勇斗狠,往日在汴軍時便并不與某相得,這時找某卻不知有何事。”
羅安瓊看王許清醒了過來便開門見山的說:“王隊副,今夜找你非為他事,只為了如何一起反出這淮南軍,到那壽州去。”
王許卻暗自起疑,那羅安瓊本是蔡州降軍中有名的勇士,那天隨著龍十二進到呂方帳中就有此人,雖然出來后還是并未見什么異常,但呂方極為奸詐,莫非借此人又要行那奸計?”
羅安瓊看了王許沉吟半響卻不說話,便知懷疑于他,苦笑道:“那日帳中的確呂方對某不錯,本來某也決定給他賣命的,但前幾日某和幾個弟兄晚上偷偷出去打點野食,回來時卻被黑云都的‘夜不收’給逮住了,還好那帶頭的在秦宗權麾下時是某的同鄉,他偷偷告訴某兩個消息。一個是某那隨孫儒南下的弟弟當時沒有死,后來隨那王啟年校尉護送商隊時死在呂方的手上、”說到這里,羅安瓊頓了一下,貼近王許耳語道:“淮南軍馬上要撤軍了,據說兩浙都指揮使錢繆已經發兵討伐自立為皇帝的義勝節度使董昌,那錢繆素有梟雄之名,才略遠勝董昌,楊行密絕不會允許他吞并董昌,壽州久圍不下,淮南大軍要南下攻打杭州,吞并吳越之地。”
王許腦中仿佛有一群馬蜂,嗡嗡作響,他雖然怨恨呂方使計破了濠州,傷了他營中許多弟兄,但正如那日晚上安仁義所說,當今亂世各家豪強無所不用其極,呂方的做法也算不得什么,何況城破后求情饒了自己一干降軍的姓命,自己更要承他的情,后來屢次自己頂撞于他,給他難堪,他卻不以為意,足智多謀,氣量更是自己所僅見,雖然感情上難以接受,但心里已經承認了對方是自己的長上,如今這羅安瓊卻要叛變于呂方,自己心中竟是一片大亂,不知說什么才好。
王許旁邊的幾個人也聽到了羅安瓊的話語,一個個欣喜若狂,他們這群青州兵不像龍十二、羅安瓊那幫蔡州降兵,家人妻小都在宣武鎮轄下,若是淮南打下壽州,除非淮南大軍北上占領河南山東諸州,自己和家人妻小重逢的機會幾乎為零。若不是害怕壽州守軍信不過自己,加之降兵幾乎全是蔡州兵,平日里就不和,早就叛出大營投奔壽州城了。今日聽了羅安瓊的話語,卻不知王隊副為何猶豫??粗窒碌苄謶┣蠛筒唤獾难凵?,王許心中如亂麻一般,過了半響,低聲答道:“也好,你某聯系信得過的弟兄先準備些,待淮南大軍開始撤退時再做打算,此事重大,莫讓兄弟們性命們白白丟了?!?
那羅安瓊低聲說道:“那是自然,不過就算那淮南軍不退,某也要找個機會取了那呂方的性命,某家人妻小早就在黃巢之亂中不知音訊,只有這一個弟弟,卻死在他手。”說到這里,兩眼兇光畢露,臉上肌肉抽搐,那條傷疤仿佛有生命一般跳動,整個人仿佛一頭擇人兒噬的兇獸,周邊的幾個青州兵不禁挪動身體離他遠點。
淮南亂 第27章 石炮
第27章&
石炮
次日清晨,壽州守軍發現先前綿延的東北門外綿延的矮墻和壕溝都被拆的一干二凈,黑壓壓的淮南大軍跨過缺口,列成了數十個小方陣,騎馬的傳令兵在方陣之間馳騁,東門外的土山上,豎起了淮南節度大使,揚州大都督府,弘農郡王楊行密的旌節大旗。壽州刺史江從勖驚訝的問身邊的謀士:“奇怪了,這楊行密為何多日以來一直只是派使節勸降于某,他也知道某是在敷衍于他,為何今日卻突然大張旗鼓,莫非糧食吃緊?!?
那謀士搖搖頭說:“不可能,他兵不血刃拿下了濠州,府庫完好,光那里的存糧就足夠他大軍三個月,加上原先他的準備,以淮水行舟,怎么可能糧盡?!?
江從勖點頭說道:“東平郡王帶大軍來援?那就更不可能了,楊行密怎會以大軍攻城,讓東平郡王大軍襲后。莫非是。。。。。?!苯瓘嫩孟氲搅艘稽c,卻有些不敢相信,看著那謀士,發現對方的眼睛也是同樣的興奮。那謀士接著說:“應該是背后起火,先前東平郡王書信中提到,兩浙都指揮使錢繆上書欲討伐篡號謀逆的義勝節度使董昌,看來是這事了,下屬敢打賭,淮南大軍若是五日內拿不下壽州城,定要撤軍。”
江從勖大聲笑道:“英雄所見略同。”轉瞬聲音便變得低沉起來:“不過這幾日江淮軍必然全力猛攻,不知有多少將士要喪命于此?!背穷^上眾人臉色瞬時也變得陰沉起來。
呂方站在莫邪都大旗下,旁邊卻站著李銳。呂方側頭問道:“你這等勇將為何不再安將軍帳下聽命,在某這里作那監軍使做甚,又立不了什么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