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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食足兵才是正道,莊中缺乏鐵器,收繳了許多人家中的鐵鍋,大家連吃飯都是在公共大食堂吃,許多人都只有木犁,這不是長久之計。其實小河上游200余里處就有一處鐵礦,旁邊也有石炭,只是莊中沒有足夠的糧食來招募流民開礦煉鐵,這次有了這些生鐵和糧食,又有了楊節度的名義,今年冬天就可以招募流民,開礦煉鐵。”呂方也不避諱,老老實實的與王啟年說的明白。
王啟年聽了暗自心驚,正在此時,有人外面通報長老會相招,商談要事,兩人只得作別,約定明日在聊。卻連續十余日那呂方天不亮就出了門,深夜方才返家,見到王啟年面也是滿臉疲憊,兩眼都發青了,竟仿佛被征發開河的苦役一般。突然一日被呂方早早帶到議事堂,只見堂上坐了10來人,正是莊中掌事之人,都是滿臉堆笑,請王啟年上坐,一會兒便做出決議,派王俞前往面見濠州城張璲,命呂方與王佛兒招募流民,選拔青壯,嚴加訓練。待到楊行密大軍到達便起事。
淮南亂 第13章 屯田
第13章&
屯田
乾寧元年(894年)的冬天,整個北中國的廣袤土地都籠罩在漫天飛雪下,昔日那個強盛的大唐帝國也仿佛一個垂危的老人一般,已經如同風中殘燭,日子不多了。她勢力最強大的兩個藩鎮,河東李克用和宣武朱溫之間還保持著表面的平靜,雙方都在竭力的拉攏侵吞河北的諸鎮,為未來的決死戰斗積蓄力量,勝利者的獎品就是這個古老帝國的最高寶座。從去年十月來到這里算來,王啟年來到莊中已經呆了一年了,去年十一月,他的好朋友高寵就帶著淮南節度的密信來到莊中,不但赦免了他們打劫官車,殺人越貨的大罪,還帶來了一份濠州團練副使的空白麻紙告身,連在那邊做人質的呂用之也給了一個黃頭左軍校尉的官職。與之同來的還有一分楊行密的心腹謀士袁襲親筆所書的密函,命令他潛伏在莊中,仔細觀察,并且幫助訓練軍隊,傷愈的護衛們也聽候他差遣,而高寵將袁襲的信歸結為一句,釘死呂方,干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
濠州張璲在見到王俞獻上的一萬貫錢和十五套具裝馬甲,立刻派探子查證了打劫商隊的戰場,就相信了王俞的話,流民們打劫的的確是淮南節度的商隊,亂世甲具本不稀罕,但南方騎兵本來就少,這么精良的具裝馬甲就算翻遍濠州也就能拿出個50來套,戰場上那慘烈的場面絕非作偽。聽了王俞的投誠表示以后,張璲大喜,由于七家莊所處位置正在泗州和濠州的交界處徐城一帶,治所早就被來來往往的亂兵燒殺的空空蕩蕩,城池也破損的厲害,自己兵力不足,便將哪里的殘余百姓全部遷走,充實濠州,于是哪里就變成了一個三不管的緩沖地帶,流民和豪強四處橫行,這七家莊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支,看這王俞帶來的百余護衛頗為精壯,看來實力不弱,他們又與楊行密有仇,不用擔心他們倒向淮南,只要給一個空頭官銜與他,起碼可以成為自己對淮南的屏障,就算打探消息也好。當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于是立刻給了一個徐城鎮將的告身,勉勵一番打發去了。
而呂方卻整日帶著那王佛兒和那些黑云都的傷殘士卒們們混在一起。那傷兵中約有十六七人殘胳膊,傷了腿的,一股腦兒全部拉了過來,一個個把臂細談,稱兄道弟,拖到家中吃飯。傷兵們養傷時心情本頗為窘迫,又擔心自己殘了回到淮南沒有依靠,那呂方就拍著胸脯說這事落在他身上,若是不棄,兄弟們可以落在莊中,田地房宅都不是問題,就連媳婦都可以為你們安排了。眾人聽了欣喜,又見得王啟年對呂方也頗為尊重,紛紛都答應了呂方的邀請,就連那些不過是些輕傷的士卒也有十來個投入呂方麾下。
待傷兵的事情了了,已是快要過年了。呂方便從族中選出二十余個親信,還有好了的傷兵們一起前往王佛兒處,那王佛兒吞并了徐大眼和李舍兒的勢力后,麾下青壯有900余人,加上老幼婦女竟有兩千余人,若不是先前打劫的糧食,都要斷糧了。呂方到了以后,立刻與王佛兒從中選拔出較為強壯武勇的百人,由那些傷兵當教頭加以訓練,然后將剩余的流民分為50屯,按照男丁授田70畝糧田麻田20畝,女丁40畝、20畝麻田的標準予以分配田畝,分配農具種子,劃分屯田,建筑住所,房前屋后也按莊中一樣要求種植預備做弓材的赤柏松。將奪來的拉車的牛騾分與各屯,收獲按照公4民6的比例分配,待那百余人基本訓練完畢后,將之與黑云都士兵與呂方的親信分與各屯,或為屯長,或為屯副。春天一到,就忙著調配耕牛,勞力。一年到頭都穿著草鞋,葛衣帶著十余個隨從不斷的從一個民屯跑到另一個屯點,監督各處農事如何,農閑時分有無勤修武事。每日稍有空閑也不放下練習槍術弓箭,總之恨不得把一個人當成三個人使。初始王啟年還對呂方頗有疑心,防備他又在玩什么花樣。后來看到此人不好醇酒婦人,只是見到田中禾苗茂盛,牲畜肥壯便笑逐顏開。見了屯長就問莊稼長勢如何,牲口有無病癥。幾個月下來,竟是變得又黑又瘦,仿佛路邊老農一般,也就漸漸沒了興趣,獨自在莊中和那些族長們廝混。
轉眼秋收已經完畢,玉米和土豆的產量十分驚人,看著堆尖的谷倉,就算平日對沉重的勞動和嚴酷的紀律的頗有怨言的屯民們也笑逐顏開,中間的老人們更是沒口子的稱頌著校尉的功德(呂方從楊行密哪里得到了一個典農校尉的官銜),那些平日里老是黑著臉催逼著干活操練的屯長老爺看起來也可親了許多。雖然這些糧食中有一小半不是自己的,但種田納糧是那朝代也免不了的事情,何況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有碗飯吃也就知足了,就算那些勞役也都是為了自己,操練武藝是為了保護家廬,挖溝修渠是為了田園灌溉,修繕房屋要么是為了后來的屯民住,要么是為了打造自己手上的農具武器的工匠們所需的,雖然累的狠但總比先前強上百倍。說來奇怪,那個年輕的校尉真是少見,不喜歡娘們酒水,倒是看到田里的莊稼長的好就開心,要是以后年年都這般,那就好了。
淮南亂 第14章 練兵
第14章&
練兵
陳五手上拿著一根短矛當做拐杖,和三個在孫儒軍中的舊時同火的坐在一起。他是第一批投入呂方麾下的傷兵,自己實在是想有一塊自己的田地,過上有女人有孩子的生活。呂方立刻把他任命為一個屯長,并把他們安置在一個廢棄的村中。他帶領著流民們修繕房屋,燒掉田里的荊棘,修補壁壘,射殺野狼,一年時間里屯子變得像模像樣,陸續補充進來的屯民使得丁口到了60多人,他也娶了婆娘,妻子也大了肚子。秋收完畢后,他突然收到了召集令,所有的屯長到莊中集合,陳五惴惴不安的懷揣這妻子的叮嚀來到呂方家院子,他也隱約的猜到為何王啟年校尉不但沒有帶兵前來報復,反而跟沒事人一般天天跟著呂校尉到處廝混。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這家,難道自己的孩子要出生就看不到爹。
陳五正想著,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屯長們都到了嗎?大家進來合議了。”抬頭便看到呂方走出屋來,后面便是護衛王佛兒。眾人趕緊拱手而立。呂方也不客套,揮手讓眾人席地坐下。也不客套,大聲說道:“今日召大家前來,乃是為了兩件事,一是宣布諸事法度,其二是秋收以后練兵事宜。”然后便細細說明諸事法度,待到說完,呂方頓了一下,接著說:“屯長代行法度,愛撫屯民,自身須勤修武事。農時督促屯民努力耕作,農閑教習戰陣之事。屯長授田與屯民相同,田地由屯民耕種,還可從公糧中獲取一成作為屯中公用。準備武器。戰時須得帶領自己的部下前來為主君服役,帶領部下的多少根據土地和屯民的多少來決定。十日之后便帶領屯丁來莊中訓練,順便將公糧帶來。屯中三丁抽一,財均者取強,力均者取富,財力又均,則取多丁。”
眾人聽了紛紛領命而去,院中只留下呂方與王佛兒兩人。呂方正低頭在地面劃來劃去,埋頭苦算,卻看到一個布包扔到自己面前,頗為沉重,打開一看,竟是十幾個金錠子,每個都有一兩多重。只聽見王佛兒說:“那淮南的高先生給某的,還許給某你現在的官位,讓某平日監視于你,聽命行事。若是有變。。。。。”
“哦,既然如此,你為何拿這些與某,莫非是嫌那高寵給少了。”呂方隨手拿起一塊金錠,在手上拋弄著。
“是少了,佛兒大好男兒,又豈是些許財帛官職可以收買的。再說某當日殺李舍兒、徐大眼之時就說的明白,若是能讓數千父老兄弟衣食飽暖,就算是屈身為奴也再所不惜,那高先生連這都不明白,用錢財官位來誘惑吾,當真白讀了那么多圣賢書了。”王佛兒淡淡的說著,仿佛這一切和他毫無干系一般。
“喔,那高先生在淮南節度府中地位頗高,就算讓你家人朋友過上好日子也不難,再說淮南楊節度頗為愛民,他實力勝某百倍,某做的到他定然做的更好。何況你看某身上也不過是一身泥巴,也給不了你什么。”呂方說。
“那楊節度和孫儒,秦宗權比是強上百倍了,不過他手下的那些刺史鎮將就說不得了?高先生讓某及身邊諸人富貴安康想來做得到,但又豈能如你一般救這幾千流民,在亂世之中與他們一個家,一個依靠。殺了你一人,就是毀了這么多人在亂世的依靠,毀了無數個還在亂世之中掙扎的王佛兒。某聽李校尉說過,你這屯田練兵之法,名叫府兵制,先前大唐開國天子就是靠這個掃平群雄,開辟太平盛世。某王佛兒已經殺了很多人,罪孽深重,但若是能讓天下開太平,讓那些可憐人能過上好日子,就算豁出這腔子血,又有什么了不起。”王佛兒聲音并不大,但雙眼緊盯著呂方的眼睛,里面噴出的火焰讓呂方覺得一陣窒息,心中一陣悸動,頭不知不覺的低了下來,不敢于面對王佛兒的眼睛。
“真豪杰呀,這王佛兒當真好漢子,”呂方喉頭不禁有些哽咽“自從來到這里,某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一己安康富貴,對周邊的人們不過存個利用的念頭,沒想到這王佛兒竟是這等人物,也罷,反正這也是再世為人了,反正就算韜光養晦在這世道也韜不下去,不如就博一把吧。”
“太平?你一個妄人也敢說要開太平的話,當真可笑。也罷,就同你這妄人做一番太平的大夢吧。”呂方站起身來,抬頭看著王佛兒笑著說道。
王佛兒聽到這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頭磕到地上。
三日之后,四百名前幾天還拿著鋤頭柄的屯民亂哄哄的站在岐丘下面的廣場上,旁邊的走過的人們指指點點的圍觀和談笑,讓他們更覺得手足無措,于是他們更加擠成一團,仿佛和那些熟悉的人們在一起讓他們覺得安全和舒服。
站在人群前面的呂方看著面前亂哄哄的:“你是今日練兵的總理,看你的了。”
陳五那次戰斗中就給了呂方很深的印象,他是個在戰場很清醒的家伙,不但武藝出眾,而且非常懂得指揮同伴互相配合,經常能夠就和十來個人,打垮兩三倍于自己的敵人,黑云都中能活著的低級軍官只有三個,他就是其中之一。呂方第一個就把他拉了過來,當了屯長,這次他們屯里來的25名屯丁腳步靈活,動作敏捷,手臂揮動有力,明顯武藝有了基礎,更是在眾人面前大加贊賞,還順手從懷中取出一塊金錠塞在陳五手上,于是便讓他當了首席百夫長,代理練兵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