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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顏子澄萬萬沒料到湘王居然狠辣至斯,前一刻還在言笑晏晏的敘說思念之情,后一刻便舉刀相向。
元奕低頭,不可置信的注視著自己胸前不斷洇出血跡的傷口,有一刻他心里生出無窮無盡的悔意——若是聽從翁相的建議該有多好啊。
然而來不及了,他緩緩向后倒去,視線里是顏子澄驚慌失措而自責愧悔的面孔,還有湘王面無表情的臉,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奕兒,你可別怨皇叔心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可千萬別托生在皇家!”還有東宮侍衛宮人驚慌的聲音,兵器相交的聲音由遠而近,似乎是湘王帶來的殺了進來。
他的浩兒啊,也才出生幾個月而已。
他不甘的、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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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王入京之時,派人向大長公主送了消息。
她早就收拾停當,數著時間在窗前坐了一下午。
聽到湘王先去了東宮,元蘅便起身:“進宮吧。”
她以養病為名,許久未曾進宮,但余威猶在,連進宮的腰牌都不必拿出來,只要見到大長公那張臉,便主動放行。
清涼殿里,內監跪在腳踏上,按照太醫所教之法為他按摩腿腳。
唐瑛剛剛進宮沒多久,便聽到外面值守的內侍前來稟報,大長公主求見。
南齊帝面露喜色,忙令宮人請了元蘅進來。
元蘅踏進內殿,向南齊帝跪拜行禮,南齊帝吐字有些含糊,但還在努力表達清楚:“皇姐免禮,快快請起。”
姐弟倆亦是許久未見,做姐姐的痛失獨子,形影相吊;做弟弟的繼承人損折,被寵愛的兒子謀算,半邊身子偏癱,兩兩相望,都能在對方的臉上找到生活的霜風劍雨留下的影子,不免內心唏噓——原來他(她)也不好過。
皇帝賜座,內侍劉三搬了繡墩過來,元蘅便款款落座:“聽說陛下病著,我前些日子也不甚爽利,今日才抽出空來進宮探望,陛下可好些了?”
南齊帝似乎很高興見到元蘅,他近來極少處理國事,有大把的時間回憶舊事,見到元蘅便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動情道:“皇姐自己的身子要緊,朕不要緊的,歇些日子就好了。”
元蘅冷笑:“陛下難道還要瞞著我?怎么我竟聽說你的身子骨可不是無礙,而是被人攛掇著過量服食了金丹。”
南齊帝厲目掃過唐瑛,她察顏觀色便知皇帝心中所想,連忙道:“陛下您忘了,臣與大長公主素來不和。”
元蘅哪會讓她好過:“唐掌事難道忘了,此事還是你派了身邊的人向本宮通傳,怎么在陛下面前就不肯承認了呢?”
南齊帝面色一變,看唐瑛的眼神都大為不同,隱隱帶了懷疑之色。
“是嗎?”唐瑛倒好似未曾察覺南齊帝的疑心病又犯了,坦然與元蘅對質:“不知道我派了哪一位向大長公主通傳消息,還請大長公主告之名姓,臣也好查個一清二楚,還自己一個清白。”
元蘅看似好心:“皇弟也別責怪唐掌事了,她一片好心為著陛下的龍體擔憂,這才派人傳了消息給皇姐。”
唐瑛:“……”沒想到大長公主蟄伏兩年,顛倒黑白的本領倒是漲了不少。
“陛下有所不知,昨日臣在禁騎司查出一名內奸,對大長公主忠心耿耿,時常找機會向大長公主通傳消息。”好在她早有準備:“此女便是暗部的紅玉,昨晚臣請內獄的春娘連夜審問,下午便拿到了供詞,據此女的供詞,她在十三年冬獵的時候便投靠了大長公主,還與湘王殿下有了私情。臣剛進來便是想向陛下稟報此事。”
唐瑛微微一笑:“向大長公主殿下通傳消息的,正是此女,已經羈押在內獄,等陛下示下。”
南齊帝的臉面頓時變的很難看。
“唐掌事好口才。”元蘅輕笑:“你倒是清楚不少東西,就是不知陛下可清楚?”
南齊帝:“清楚什么?”還未得到答案,忽聽得外面喧嘩聲起,有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大喊道:“不好了,湘王殺了皇太孫——”
“湘王殺了皇太孫?”南齊帝猶不敢信:“湘王不是還沒進京嗎?”他迅速扭頭去看唐瑛,這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所有消息的來源渠道。
他以為的,對他忠心耿耿的少女露出了燦爛明媚的笑容:“是啊,湘王剛剛進京,臣還未及稟報陛下。”她還驚訝的問道:“湘王手腳這么快,已經殺了皇太孫嗎?”適時做出評價:“真是無毒不丈夫!”
南齊帝幾乎想要咆哮,卻依舊記得自己上一次生氣的后果,于是壓制著極度的憤怒問道:“禁騎司的人呢?你沒有派人保護皇太孫嗎?”后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狀。
“哦,臣聽說湘王殿下要進京,就找了個借口把禁騎司的人從東宮撤了出來。”少女若無其事的說,仿佛做的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兩天不敢上來,今晚大結局就能寫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長公主聽的咯咯直樂, 猶如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雞, 滿滿都是收獲的快樂,以至于比起她以往的形象, 這等突兀的笑聲簡直是失態了,本人卻渾然未覺, 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陛下啊, 您可有點識人不明了。”
唐瑛:“……不止吧?”還腦子不清楚妄圖追求長生, 被人忽悠亂吃東西。
南齊帝坐直了身子, 怒火在腹中翻滾, 帝王的尊嚴卻如同一個嚴絲合縫的蓋子, 牢牢壓制著怒氣,讓他……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平靜的, 只是眼神兇狠,質問道:“唐瑛,你意欲何為?”
“陛下稍安勿躁,您等會便知道了。”
甘峻從隱身之處冒了出來, 護衛在南齊帝身邊,警惕的注視著唐瑛。
不過片刻之間,外面已經傳來震天的喊殺之聲, 兵器相擊, 許多人奔跑的聲音,還有內侍破門而入,直闖了進來,跪在南齊帝面前求救:“陛下, 湘王殿下帶人殺進來了……”
南齊帝從聽到“湘王殺了皇太孫”就恍如夢中,緊跟著聽到湘王殺進來,頓時慌了:“甘峻——”
甘峻彎腰向他耳語了一句,他的神色便鎮定了幾分。
湘王來的很是迅速,甚至從東宮到清涼殿一路之上遇到的禁衛軍并不多,他帶人沖殺過來,順利的出乎他的意料,讓他不得不驚嘆大長公主的能力——有她襄助如虎添翼。
他闖進清涼殿的時候,一手提著皇太孫的腦袋,一手提著長劍,身后還跟著數名赳赳武夫,護衛左右。他的劍上還滴著鮮血,那是外面侍衛與宮人們身上的血。
父子久別重逢,做父親的怒目圓睜,指著他罵道:“逆子!畜生!骨肉相殘,天理難容!”做兒子的將皇太孫的腦袋“砰”的扔到了他床邊,神色冷漠毫無歉疚之意:“父皇也別責罵兒子,都是您逼的!太子去了,按理本應是兒臣做太子,您老人家偏要將他立為皇太孫,我到底比他差到哪兒了?”
“元奕可不是兒臣殺死的,他是死于父皇您的寵愛!”
唐瑛對他的甩鍋技術嘆為觀止,還毫不客氣的笑出聲:“湘王殿下言之有理!”引的他瞧了她一眼,頗為意外竟然在清涼殿見到了她,思及她的官職,又覺尋常,只是驚異于她居然對他的話大加贊賞。
“混帳東西!”南齊帝傷心皇太孫的無辜慘死,亦憤怒湘王的狠辣無情,骨肉相殘,連太醫的告誡都拋之腦后,咆哮道:“逆子,奕兒到底哪里對不住你了,你要對他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