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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車隊順利出城,劉重打馬過來:“已經出城,請掌事示下。”
唐瑛吩咐:“劉大人,你押送車隊先行,活著的送到義莊,死了的都送到亂葬崗,架起柴火焚化,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隨后就到。”
劉重對著馬車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大人保重!”騎馬走了。
外面吆喝的聲音與牛車的聲音都漸漸低了下去,很快便遠的聽不見了,傅琛心里明白,劉重那句“大人保重”并非對著唐瑛所說,而是對著車內的他。
頭罩被揭了起來,馬車里一片漆黑,她掀起車簾,快到中秋了,有月光漏了進來,照在她含笑的眉眼之上。
眉目如畫。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不太肥呀。
不過傅大人總算出來了,嘿嘿。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熟練從車廂里翻出蠟燭點燃, 借著火光再翻出藥水白布,上來就扒傅琛的衣裳,活脫脫一個女流氓:“我現在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京里多少小娘子們曾肖想過的。”
“別過來!”傅琛哭笑不得,連忙往旁邊躲閃:“都什么時候了, 還往我身邊湊,我染了天花,趕緊送我回去。”
“誰說你染了天花?”她將人堵在角落, 三下五除二就將傅琛身上扒光:“你只是染了牛痘,可不是天花,看起來跟染了天花一樣, 但癥狀輕微許多,不然沒辦法糊弄太醫,好好將養過幾日就好了。”
“牛痘?”他想起前日凌晨唐瑛半夜過來, 拿一塊破布在他身上蹭了幾下, 還嘀嘀咕咕:“老天保佑,希望有效。”他當時就想問, 恰逢巡邏的人過來, 錯過了機會詢問。
唐瑛手底下不停, 快速開始清洗傷口:“簡單點來說就是牛身上也出痘疹,你那些獄友們染上的是真正的天花,但你身上是我種的牛痘,等發過燒起過疹子之后就會痊愈,以后應該也不會再得天花。這些都是包子他們幫忙,才找到了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 還有染上痘疹的牛,你回頭好好謝謝他們。”
傅琛聽的驚奇,但小丫頭身上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無論她說的有多荒誕離奇,只要她說出口,他便肯信。
“聽起來很不錯。”他還是不肯讓步,再次確定自己的猜測:“詔獄內的天花是你弄出來的?你這么做的目的就是趁機放跑我?”若是過去知道她能為自己做到這份上,定然心花怒放,然而如今情形大為不同,朝中局勢愈見緊張,南齊帝的疑心病簡直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禁騎司岌岌可危,為著他一條命反而搭上了自己,不值得。
“我放你一條生路,傅大人就沒考慮過自己這條命價值幾何嗎?”唐瑛低頭處理傷口,前胸清洗完畢灑了藥粉,輕笑著催促:“轉過去,還有后面。”
“以前可能還值一點錢,現在……大概一文不值了吧。”傅琛知道自己身上不是天花,便不再執意與她劃清界限,依言轉身,頭發被她撩了起來,草草固定在頭頂,她開始處理后背的傷口。
“大人也不必如此貶低自己嘛,按照市面上羊肉的價格賣出去也值不少銀子呢。”唐瑛很快處理完后背的傷口,用白布在他身上裹了一層,其間兩人貼的極近,她笑道:“更何況我還將傅大人賣了個好價格,你不必擔心我會虧本。”
傅琛便明白了,她這是都安排好了,前面定然還有接應的人。
“瑛瑛,我不能走!”他聽得出那些輕松玩笑之下緊繃的神經,過去無數次命懸一線,向來沉默寡言的他也難得變的話多。
“這可由不得你,我定金都收了。”唐瑛眨眨眼睛:“整三十兩金子呢。”
她從車廂里翻出一套干凈的中衣扔給他,轉過身去盤膝坐下:“能自己穿衣服吧?”看似隨手敲了兩下車壁。
傅琛穿衣的功夫,馬車再次啟程。
他急的不行,三兩下套好了衣褲,撩起車簾往外面看,夜色漆黑,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大略猜出這是出京的路。
“瑛瑛,你不知道自己進京是做什么嗎?不能因為救我而耽誤了自己的正事。再說……不值得。”傅琛從第一天踏進禁騎司就預知了自己的結果,可是還是義無反顧的往上爬。
他手上的人命不在少數,很多時候他都快忘了初衷,直到遇見唐瑛。
唐瑛轉身扔給他一件袍子:“穿上。”連鞋襪都扔了過來。
傅琛穿上之后才發現外袍很破,打著許多顏色不同的補丁。
唐瑛三兩下刨亂了他的頭發,還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銀票:“我跟慶王殿下已經約好了,你帶著熊豫包子他們去慶州吧,那是楊叔父跟慶王的地盤,只要小心掩藏行跡,總能熬過這一段日子的。”
傅琛握緊了她的手腕,隔著護腕能感受到她腕間的力量,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只凝成兩個字:“瑛瑛——”
“你不必擔心我,還有劉重他們。”
馬車跑的很快,她的語速也很快:“別娘們唧唧,就當……就當我還你這一年的回護之情。你幫我多少次,我可從來不跟你啰嗦。你若再推三阻四,小心我劈暈了你,自然有人帶你回慶州。”
反抗無效。
傅琛知道她說到做到:“我聽你的。”他眸中深情翻涌,伸開雙臂輕輕抱了一下,一觸及離。
他想:終其一生,他大約再也沒辦法愛上別的女子了。
只有唐瑛這樣赤誠的女子才能跌跌撞撞踩過重重防備,闖進他的心間,也只有她才能將生死輕描淡寫,明明是不惜性命助他逃出升天,可是在她口中只是舉手之勞,仿佛不值一提。
讓他如何能放手?!
馬車很快停住了,趕車的輕敲車壁:“妹子,到了。”
赫然是張青的聲音。
唐瑛率先跳下馬車,路邊的小樹林里跑出來十好幾人,都是乞丐打扮,打頭的正是包子跟熊豫,后面幾個都是熟面孔,有年青的乞丐還有傅琛的護衛,見到人來都紛紛圍了上來。
“來了來了——”
“大人——”
馬車還未停穩,熊豫就扯著衣襟撲到了馬車旁邊,他平日注重儀容,還從來沒穿過破衣爛衫,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待到傅琛慢慢下了馬車,見到對方也是一身乞丐打扮,才覺得自在許多。
“大人,您沒事兒吧?”
傅琛出事之后,按照他制定的應急方案,傅府的下人迅速跑路,熊豫不死心,悄悄跑去找唐瑛打聽消息,被她收留,才免了四處打探,只能帶著幾名侍衛聽從唐瑛安排。
熊豫幾人小心翼翼扶了傅琛下車,幾人多時不見主子,盡皆激動不已,圍著他說個不停。
待他們說的差不多了,唐瑛咳嗽一聲:“趕路的時候有大把時間說話,臨別之時我只有兩句話要叮囑,你們既然跟著慶王離開,一切都聽慶王及慶王妃安排,不可惹禍。還有包子——”那幾名乞丐連忙湊了過來,紛紛露出離別的感傷:“二哥,我們往后是不是就見不到面了?”
唐瑛在少年腦袋上揉了一把:“怎么會?將來還有大把見面的機會,你們往后要好好生活,不可再做偷雞摸狗之事,須自立自強,走出去可別丟了二哥的臉面,讓慶王妃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