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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就連傷心都那么的儀態萬方:“還不是延兒那個混帳,沒事兒非要去逗弄元鑒。他是個好玩的性子,可元鑒老實,鬧不清這是兄弟倆之間的玩鬧,跑上金殿要死要活的鬧,逼的陛下把延兒發落了。你說這叫什么事兒啊?”
姚娘心道:影部收到的消息可不一樣。
她年輕的時候覺得大長公主鐵腕手段,嚴以律己,可是自從桓延波逐漸長大,大長公主在兒子的事情上一再縱容包庇,她有時候都覺得這個人不再是她認識的舊主。
桓延波惡意毆打四皇子,四皇子不堪其辱鬧上金殿,朝中物議沸騰,百官側目,陛下才下旨降罪并安撫四皇子。
至于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小乞丐——姚娘聽到消息的時候都快要忍不住要贊一聲:干的漂亮!
不虧是她瞧中的好苗子!
“公主不必擔心,比起四皇子,陛下更疼愛公子,等過一陣子消了氣就沒事了。”姚娘說的是事實,只不過要加個時間限制:從前。
四皇子大鬧金殿,恐怕會成為皇帝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有心人善加利用,終能刺破皇帝陛下對大長公主的信任。
大長公主:“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姚娘,你不如跟甘峻打聽打聽,看看陛下是什么意思?”
姚娘略垂著頭,溫馴道:“等甘峻從宮里出來,奴婢探探他的口風。”袖子里的指甲卻漸漸掐進了手心。
大長公主見她恭順一如往常,也懷疑自己之前多疑,她半是籠絡半是許諾:“你年輕也不小了,等甘峻從宮里退下來,你們也該成親了。到時候本宮親自給你們挑一處山明水秀的富庶地方,你們也好生歇歇,這些年也不容易。”
姚娘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多謝公主惦念著。”心里卻冰涼一片。
早在很多年前,她跟甘峻就不可能了。
她退出正廳之時,不由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執行任務,大長公主也是這樣溫柔許諾:“等你這次完成任務回來,就跟甘峻辦婚事。”那時候甘峻還沒有去皇帝身邊做暗衛,而她還是大長公主忠心的奴婢,心心念念喜歡著甘駿。
聽到大長公主的親口允諾,她紅著臉頰憧憬著未來,踏上了前方不可知的未來。
一年多之后,她從外面活著回來了。
任務完成的很成功,只是她卻再也沒辦法回到從前了。
甘峻如約來娶她,她卻拒絕了。
原來大長公主一早就算計好的,她除了那一點粗淺功夫,以及學到的竊取情報的本事,最致命的武器是美色。
完成任務變成了一道單選題。
如果任務失敗,她將面臨著嚴重的懲罰,連自己的命運都別想掌握,更何況與甘峻雙宿雙飛,唯有完成任務,她才能得到這道闖關題的最高獎賞:甘峻。
那一次她失去了清白之身,并且還與別的男人生了個孩子——為了完成任務。
甘峻后來進宮做了皇帝的影衛,而她在影部慢慢熬了下來,經歷許多事情,拿男女情*事當笑話看,也跟甘峻有過親密的時刻,被甘峻按著肩膀質問的時候,她輕佻的撫摸男人的臉頰,隔著一層肌膚,她聽得到甘峻胸膛里密集的心跳。
而她,心如死灰。
姚娘踩在紛紛揚揚的大雪里往回走的時候,不無悲涼的想到,這么些年,大長公主到底還是錯算了她。
以為甘峻仍是她心底的執念,卻不知她早已不是十七歲的姚娘。
大雪紛紛揚揚,姚娘在快要出府的時候被一名中年婦人攔住。
“姚娘。”那婦人撐著一把油紙傘,提著燈籠,攔住了她。
“蕓娘。”姚娘站在三步開外。
有時候她都覺得大長公主府就像個照妖鏡,每來一次,她就顯露一次原形。
來的多了,傷元氣。
“姚娘,你得幫幫大長公主。”蕓娘說:“主子當初離開禁騎司的時候沒有帶著你,實在是影部無人接手,實則主子早就為你計劃好了未來。”
姚娘心想:就像影部這些年安插進各藩王或者重臣府邸的棋子一樣,我也只不過是大長公主在離開禁騎司之后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因為甘峻對她仍有情。
大長公主并不準備放棄禁騎司,所以才在表面上配合陛下想要裁撤禁騎司的想法,順著陛下的意思回府養病,順手把凰字部扔給不明所以的元姝。
外間都傳言大長公主與皇帝陛下姐弟情深,但這一刻姚娘心里卻升起懷疑的陰云:這對姐弟當真如外間傳言一般互相信任毫無猜忌嗎?
蕓娘與她一同來到大長公主身邊侍候,既學不了春娘學會刑訊的一切殘忍手段,容貌也尋常,進不了影部當細作,這些年反而留在大長公主身邊踏踏實實侍候著大長公主,還順便嫁給了大公主府的管事,成親生子,日子過的安安穩穩。
她的丈夫及兒女皆是大長公主府的奴才。
姚娘伸出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指,丹蔻艷絕,她笑:“像不像雪夜出沒的女鬼?”接數片雪花,雪花觸掌即融,不斷落在她的掌心,卻很快又化了,掌心里一片水漬。
蕓娘:“你跟春娘是我們幾個里容貌最出挑的,也最聰明,當知道離開主子,我們什么也不是。”
“誰說不是呢?”姚娘抖落掌心的水漬:“很多年前我就知道,我們的前程生死只在主子一念之間。”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離了大長公主,一路從前廳往外走,她就好像離了照妖鏡的妖怪,一件件披好自己這些年修煉好的皮,踩著積雪往外走的時候,蕓娘聽到她的輕笑聲:“姐姐早些回去看小孫子吧,難道你還怕我不幫著主子嗎?”
蕓娘上個月剛得了個大胖孫子,姚娘還捎了個長命鎖過來。
積雪漸深,姚娘走的深一腳淺一腳,長長的披風幾乎要拖過地面,從背后看像個孤注一擲的賭徒,因為知道自己手里的籌碼少的可憐,再也沒有翻本的可能,索
性押上這一生,痛痛快快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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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賭徒心理的并非姚娘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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