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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襄,”二師兄傅無影滿是期待的望著她,仿佛見證了一次千金不換的浪子回頭。“外面天空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見過大千世界,你才會明白執著一人有多么的狹隘,到那時,心無旁騖,修為必然突飛猛進。”
玉襄深深的吸了口氣。“行行行。”
然后她又朝前邁了一步——卻見大師兄就在她身前三步遠的位置等著她。
“玉襄,我希望你此行是為了得到解脫,而并非逃避。行遍萬里河山,終于看破紅塵,方是解脫,若是因為求而不得痛苦不已,所以避而不見,不過是自欺欺人,反而會心魔更盛,道心失守,修為再難寸進。”
深得師尊傳道精髓的大師兄一張俊美的面容冰冷板起,語氣嚴肅,諄諄教導。“玉襄,師兄希望你此去,能夠真正的得到大自在。”
玉襄深深的嘆了口氣,無力的垂下了肩膀:“好好好。”
但是一想到終于能夠下山了,再怎么厭煩的念叨她都覺得可以忍受起來,抱著一大堆師兄贈予的法寶,丹藥,符咒,玉襄快活的下了山。
熟悉的景色慢慢遠去,陌生的世界朝她興奮的奔來。及至山腳,她遠遠地便瞧見自己的好友已經到了。
“阿瞳!!”
聽見呼聲,等在山口處,一襲青衫的風夕瞳含著笑意望了過來。
只見玉襄一襲淺粉色的衫裙,外罩白色紗衣,如煙如霧,身姿綽約的跑了過來。那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廣寒峰上出塵絕世的修仙中人,反而像是顧盼生情的嬌美花妖。
廣寒峰門人慣常喜穿白衣羅裙,這還是風夕瞳第一次看見玉襄穿著其他款式顏色的衣服,望著她站定在自己身前這格外興奮的模樣,不禁微微一愣。
第四章
玉襄興奮的舉起手在風夕瞳面前轉了一圈,想要跟她一起分享這樣名為十樣錦的顏色長裙飛揚起的美麗。
“阿瞳!好看嗎?”玉襄眼睛亮亮的問道。
風夕瞳有些訝異的揚了揚眉毛,她仔細的瞧了瞧她,笑了起來,“很好看。這是新衣服嗎?”
玉襄興奮的點了點頭,“嗯嗯!——這個顏色叫十樣錦,顏色和名字我都好喜歡。一直都想穿,可是我師父死活不讓……不過,也不能說是新衣服啦,這是大師兄幾年前給我帶回來的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穿。”
雖說廣寒峰上并沒有強制要穿校服的規定,但修仙中人欲念淡薄,基本上門派里發什么就穿什么,也很少考慮時尚搭配的問題。可玉襄呆了幾年后,便實在受不了滿眼素色了,一旦有同門離山,她便央求對方幫她帶些“凡塵俗物”回來,比如凡間時下最流行的裙子呀,胭脂呀,發簪啊,首飾啊之類的。
為此還常被師兄們教訓貪念外物,可訓完之后,他們還是會給她帶很多很多她想要的東西回來——然后被師尊強制鎮壓進衣柜深處,久久沒有出頭之日。
“大師兄啊……”風夕瞳意味不明的將這個稱呼重復了一遍,抬手輕輕的撫過玉襄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玉襄的師兄弟們都是很好的人呢,真好。”
聞言,玉襄好奇的歪了歪頭,“阿瞳的師兄弟們不好嗎?”
聽她這么問,風夕瞳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后用一種輕松的口吻回答道:“反正呀,他們可不會給我帶衣服呢。”
說完之后,她便放開了玉襄的頭發,溫和的問道,“人劍合一你會嗎?”
玉襄立刻就被她的話題給帶著走了,她點了點頭,依然是一臉興奮,“將元神附于劍上對吧?那個我會!”
這種能力的學名叫做“謁飛神”。修煉元神,以元神帶肉身,而不是以肉身囚精神,若附于劍上,甚至可以一日千里。
但緊接著玉襄又想到自己一直在山上,雖然知道如何元神附體,卻從沒有試過用劍光趕路,忍不住有些擔憂起來,“是要化作劍光去鳴沙山嗎?我雖然會,可是沒怎么試過長途飛行,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沒事,”看著她不安的模樣,風夕瞳笑著說道,“那你就附在我的元神上吧,我帶你。”
于是一道青色劍光劃過蒼穹,在那團湛湛青光內,隱約可見一抹粉色。
廣寒峰上,在弟子心中似乎一直都在醉心大道,從不輕易出關的太逸真人端坐于洞府之中,神識看著那道劍光自天空一瞬即逝,消失在遠方,在心里第一次感覺到了擔憂。
他以前所收的弟子中,從來就沒有性格這么不靠譜,這么低修為就下山游歷的。玉襄所有的師兄們,幾乎從被收入門下開始,就從不用太逸擔心。
太逸有時候懷疑,是不是他這么些年來所有沒擔過的心,上天都放在了玉襄一個人身上。
他好像有點明白上次掌門師兄最小的弟子下山,掌門師兄天天站在山門口向遠方不住眺望的心情了。
……真的,挺擔心的啊。
不說她體質特殊,心思又單純,看起來對妖怪還頗有好感,對魔的認知也亂七八糟,就算是人估計都有可能把她騙的團團轉,明明已經辟了谷還那么貪吃,在廣寒峰一片清心寡欲的氛圍內,就她總是上躥下跳完全閑不下來,每天追著師兄央求他們帶好看的裙子首飾回來,塵心萌動,還歪理一堆,振振有詞。
“女孩子想要打扮的漂亮有什么錯!!想要變得更可愛是女孩子的特權!就算是師尊——反正男人都不能插嘴!”
“我也是為了修行啊,師尊,你看,我打扮的不好看,我就靜不下心,我靜不下心,就沒法入定,我沒法入定,就不能修行,我不能修行,我就心煩氣躁,這樣很容易心魔叢生,走火入魔的啊師尊!所以說,我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這就是我獨一無二的修行方式!不都說大道三千嘛!誰說就一定要清心寡欲啦!”
“可是我廣寒峰就是講究清心寡欲。”太逸一直以“大道三千我廣寒峰也這樣”來應對她的各種歪理狡辯,專治各種不服,“所以你在廣寒峰就是得穿素色,不準戴首飾,把那身紅衣給我換下來,還有腦袋上的步搖——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晃得我眼暈。”
“哼。”玉襄不敢違抗師命,只敢不開心的憤憤嘟嚷道:“為什么不可能是師尊你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了呢……”
“你說什么?”
“我說,師尊你扼殺一個小姑娘愛美打扮的天性真是太殘忍了!”
“哼,”太逸冷哼一聲,“我修的就是無情道。”
“……師尊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無情道是這樣的嗎?你這么說,無情道都要哭了。”
“在那之前,我能讓你抄心法抄的哭出來,你信不信?”
“嗚,我這就去換還不行嘛……”
說起來,被弟子這樣依賴著,纏著撒嬌,也是第一次。
太逸所接觸到的師徒關系,從來都講究尊師重道,師傅無不高高在上,要求嚴厲,威嚴深重,弟子無不恭恭敬敬,倍守禮節。
只是他冷漠威嚴的態度對玉襄來說,卻完全行不通。
沒有了她在身邊總是用歪理頂嘴,犯傻賣蠢,孩子氣的耍脾氣,也看不到她滿臉崇拜的樣子,聽她興奮的喊著“師尊師尊”,總感覺……有些寂寞啊。
想起他們剛剛相見的時候,那時候,她還那么小,一轉眼,就已經長到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