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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沉只好耐著性子說道:“他最開始,當然不是大魔。”
我點頭說道:“原來師祖是半路出山的好漢。”
星沉無語看著我,一臉的話不投機半句也嫌多。
我只好自言自語:“不知這神仙成魔,比之妖精成仙,哪個更難一些。”
沒人理我,我只好繼續自言自語:“師祖神仙當得好好的,為何要成魔,難道是想挑戰自我不成?”
星沉額角抽了抽,似乎頭有點疼。
我以為他又要挖苦我兩句,然后揚長而去,他卻依舊坐在那里,不動如山。
總不能兩個啞巴大眼瞪小眼,一起不動如山。
我只好繼續獨挑大梁,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化解眼前的尷尬:“我聽慢慢師姐說侖昆磐石比五指山還要牢不可摧,那師祖豈不是比齊天大圣還要威武……”
星沉似是被我的無知愚昧以及胡言亂語刺激到了,不等我接著再說,他忽然開口說話,且一張口便是滔滔不絕:“師祖原是一位上神……你可知何為上神?”
我搖搖頭,上神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了得,一定是比泛泛眾仙更厲害的神仙,可這品階究竟如何定的,我卻真不曉得。
星沉便解釋與我聽:“上神,即為天神,亦曰上古大神,自混沌開辟鴻蒙初判,至今三百多萬年,天地間出過的上神屈指可數。最早的三皇五帝,或寂滅或歸隱,而今已不知所蹤,之后百萬年間,亦有幾個上神,皆是只聽傳聞,未現真容。到距今的一百多萬年前,瓊宇之內共出過四尊上神,除了這四位,再無其他躋身上神之位的。”
我好奇問道:“難道師祖便是這四位上神中的一位?”
星沉點點頭,我幾乎眼冒桃花:“師祖當真威猛。”
星沉似是怕我再說出什么讓他頭疼的話來,連口氣都不帶喘的,繼續口若懸河道:“四位上神中,三位是靈根天筑的,歷百萬年滄海桑田,經九萬次雷霆天劫才得以成神。剩下一位是靈胎天蘊,據說不知從何而出,或從何而起,總之他現身時,便是上神。因他在風陵現身,百萬年間也只在風陵一地隱世而居,而風陵是上古大神女媧的埋骨之地,故仙界多有各種揣測,道他其實是女媧殘存神識所化,是存世的上神中,最接近上古大神血脈的一位。又因他五感六識隨意能化作神兵天器,幾乎與信手造物無異,故而又有傳他靈胎便是天道偶然間生出的一絲自我認知,是真正的神之天蘊,總之眾說紛紜,連他自己都沒什么分曉。”
我聽得瞠目結舌,心馳神往,很想親眼一睹他老人家的絕世風采,可想到他之后的際遇,我又更加迷茫,“既然如此厲害,又隱世百萬年,為何突然跑來流波山帶徒弟?”
星沉也略帶迷茫的搖了搖頭道:“他在風陵避世而居,仙界幾乎無人見過他真正面目,可忽而有一年,他飄然來到流波山,且一住就不走了。那時流波初成門戶,收的皆是九重天上諸仙家的一眾小輩,當時流波掌門師尊由玄冥文曲星君兼任,文曲星君一則事務冗雜,二則敬他上神之尊,便將流波掌門一職轉托于他,他便欣然接受,故而便是你我的師祖了。”
師祖他老人家果真是個不走尋常路的率性大神,難怪流波幾代弟子排下來,湊成了一句“逍遙自在浪。”
這排字,必是師祖他老人家的主意。
“師祖后來又是如何墮入魔道的呢?”
我心中好奇更甚。
星沉想了想,慢慢說道:“此事若非他親口說,便是無人能解其中內情了,我只聽說那一年極是不太平,先是巫山一族趁紫微宮新主登基,無暇顧及太多凡界之事,便屠了人間數座城池,以活人尸血修煉邪術。當時紫微宮的新任帝尊,亦是我的叔父,聞之此事后大發雷霆,親帥五萬天軍下界圍了巫山一脈,要求巫山一族交出屠城修煉詭術之眾。可后來不知怎的,巫山族得了我叔父剛剛出生的獨子,以此為要挾,逼我叔父退兵。叔父不肯受其要挾,下令天軍攻城,我叔母那時亦追至陣前,親眼看到未滿月的孩子被巫山人擰下了腦袋,扔在她腳下,她當時就瘋了,拔劍便沖了上去……”
我聽得心驚膽戰,“后……后來呢?”
星沉垂下眼睛,月色下面如霜雪,我心頭微微一疼,不知是不是被他冰冷的臉色凍著了……
他淡淡道:“死了,殺紅了眼,連我叔父都砍,叔父護不住她真身,便想護住她神識,她卻生無可戀,死的干干凈凈,神識蕩然不存……”
我自有靈識以來,還未聽過如此慘烈的故事,只覺心頭悶得生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喃喃道:“可……可這和師尊又有什么關系……”
星沉道:“我也不知,聽說我叔父圍剿巫山一族時,師祖仍在流波,依舊每隔幾日于暮晚峰上焚香講道,或是一個人在山上獨自信步,看漫山霜葉飄落,未見他對山外之事有所關心。只是突然有一日,他毫無征兆便去了巫山,云游閑逛一般去了那里,揮手祭出一件神器,滅了巫山一脈……連只蒼蠅也沒剩下……”
我啞然,然后,接著啞然……
“剿滅巫山一脈,雖是太狠厲了,卻也算替天行道,如何卻會墮入魔道,還要被壓在昆侖磐石下?”
星沉再次沉吟不語,半晌才艱難的說道:“師祖祭出的那件神器……除了滅絕巫山一脈……還滅五萬天兵,還有……我叔父。”
我駭然無語,半晌過后還是駭然無語……
師祖他老人家,想必是真瘋了……
“這這這這這……”
愣了好一會兒,我仍是無言以對。
今晚的星沉,似被月光調教的溫和體恤了些,我此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卻知道我除了驚駭,心中仍有困惑未解,繼續淡淡說道:“師祖殺完人后,依舊不慌不忙回了流波,將眾弟子遣散后,每日只在暮晚峰上對著漫山紅葉喝酒,當時有一名弟子執意不肯離開,那位弟子是流波山上唯一一名凡人飛升的神仙,師祖賜名逍云,便是我們的師父。”
好吧,我就繼續張著嘴詞窮吧……
星沉接著說道:“后來我父王帥天軍來流波山,我父皇是流波初代弟子,我那位死去的叔母亦是師祖的門生,不知父皇與師祖是相見時是番什么滋味,我只知師父當時無論如何都不肯讓父王邁進霜花殿半步……后來還是師祖開的殿門,請我父王入內。師祖對師父說,他初來流波時,本是無心為人師表的,可給人當了這么多年師表,竟也嘗出些不好忘卻的滋味來,故而希望師父放卻執念,好生修行,或許哪一天能重整流波仙山,也算了卻他心中一樁憾事。”
師父在一百年后,以無靈根之身,證得無量大智慧,躋身仙尊之列,不知其中歷經過什么樣的千難萬苦,亦不知其中經歷過什么樣的沒齒難忘……
“一百年后,流波山重開仙門,據說當年重建流波在九重天掀起了驚濤駭浪,除了百年前在流波修行過的弟子,諸仙幾乎沒有贊成的。那時叔父已逝,我父皇繼任了紫微宮帝尊之位,他態度鮮明的支持流波重建,與我母后為此生了好大一場嫌隙,也不知他們費了多少周折,最后終于力排眾議重建流波。諸仙雖然最后在此事上不得不退步,但他們要求絕不能再提師祖的名字,并將他在流波的一切過往徹底抹去,甚至將師祖的名字施了禁言咒,沒人可以叫得出來。故而新一代的流波弟子幾乎都不知道這段過往,除非自己的長輩告知過他們,但九天諸仙對師祖諱莫如深,沒有幾個肯向后背講起的,如今大多數流波弟子并不知道,昆侖磐石下壓著的那個大魔,其實是自己的師祖……”
我聽得愈發感慨,想不到師門里還有這樣一段曲折的過往……
星沉繼續說道:“后來的流波山既收九天諸帝后代,也收無根無基的散游小仙,師父雖溫和慈藹,治學卻嚴謹肅然,重修后的流波與百年前的門風大為不同,卻有一事傳承下來……”
“何事?”
我急不可待的問。
“師祖胡亂定下來的弟子排字……”
星沉嘴角僵了僵:“逍遙自在浪……”
我若有所思的點頭如搗蒜,直到此時,才了然這與師父氣質極不和諧的五個字,是如何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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