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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一月,蒼梧淵派人召孟謹川回去,孟謹川直言還有要事,那些弟子卻不依不饒,孟謹川只得避而不見。
好在書翠鬼友遍天下,終于在一月零三天的時候查到葉凌的消息。
孟謹川已經不在客棧居住,在小鎮上買了一座小小的院落,書翠去找他時,他正在撥弄院子里的花草,院子不大,打掃得干干凈凈,孟謹川一向怡情養性,在院中養了許多花草,看來格外雅致。
書翠見他這般從容不迫,想起還在鎮上轉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蒼梧淵弟子,幽幽嘆了一口鬼氣,若是葉凌不來,孟謹川莫非要在這里等她一輩子?
“孟公子,蒼梧淵催得這般緊,你要不還是回去看一看把。”這些天接觸下來,書翠覺得孟謹川除了臉色臭點待人還是極溫和的,所以對他的懼意少了幾分。
孟謹川低頭修建一株蘭草,頭也不抬道:“不必,過段時間,他們找不到我,自會回去。”片刻,孟謹川抬起頭,問道:“葉凌有消息了?”
還當真是什么都瞞不住他,書翠站在陰影處,躊躇許久,終于道:“有是有,不過——罷了,我想這其間肯定有什么誤會。”
孟謹川失手剪了一只長勢極好的修長葉片,沉聲道:“快說。”
書翠嚇了一跳,急忙道:“葉凌在朝云谷,我說怎么沒有她的消息,今日我聽從朝云谷來的吊死鬼說,葉凌在一直在朝云谷住著,過段時間就要嫁給梅氏的小公子了,這里面,肯定是有誤會。”
話音剛落,嘭一聲巨響,孟謹川手下的花盆裂成碎片,四下爆開,嚇得書翠渾身一哆嗦,雖然鬼沒有實體,但是她還是被花盆突然碎裂的磅礴氣勢嚇得連連后退。
孟謹川一身霜白衣袍,腳下躺著花盆和蘭草的碎片尸體,書翠不懂花草,但是還是能看出那株蘭草極其名貴,已經結了小小的花苞,開花就是這三兩天的事了,如此毀了當真可惜,孟謹川手里拿著一只小剪子,箭頭已經扭曲變形,神色未變,一向波瀾不驚的眸中冷蟄如冰,讓書翠這只素來喜冷的水鬼都打了一個寒顫。
——
葉凌向來不是多想之人,她心里慌得厲害,只想即刻趕去百獸山一探究竟,計起便施,葉凌定下五日之期,五日之內,必定趕去與孟謹川會和。
沒有翠玉束縛,葉凌召了一只靈獸,一路疾行,葉凌伏在靈獸背上,寒風凌厲,像刀子一樣割在葉凌臉上,葉凌淚流滿面,說不清為什么哭,眼淚剛流出來,就被狂勁的風刮進濃稠的黑暗里。
到百獸山時,是兩三個時辰之后,葉凌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從山上下來,百獸山位置一向隱蔽,近些年御獸大宗發展迅速,竟將手伸到了這里。
靈獸馱著葉凌往山上去。
夜色逐漸褪去,重重巨山在晨光中顯現出來,像一個個身披翠綠鎧甲的巨人,沉默的立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葉凌記憶中的百獸山,靈獸遍地,像城鎮一般熱鬧,而今處處透著蕭瑟,空氣中流動中不同尋常的血腥味,每隔不遠處就躺著一兩具肢體不全的尸體,有的尸體周圍,趴著數只毛茸茸的幼崽,舔舐著斷氣已久的靈獸尸首,發出斷斷續續的低鳴。
終于行到兒時居住的山洞,看著眼前的景象,葉凌全身的血迅速倒流,像被人強力抽去,葉凌身體發顫,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從心中生起,眼淚毫無征兆的流出,從靈獸背上跌落下來。
山洞前,上千只靈獸的尸體圍成一層層圓圈,圓圈中間躺著兩個人影,一個青灰,一個雪白,每只靈獸都死得很慘,身上全是咬痕,破肚開膛,內臟外露,尸塊堆積,躺在最中央的葉晟陽,青灰衣裳被血染得通紅,身體上全是咬痕,每一道都深可見骨,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安如芙白衣如雪,面容祥和,雪白的脖頸間有一道駭人的口子,那道口子極大極深,可以看出動手的時候,完全沒有留有余地,鮮血染紅了她的半只肩膀,像在肩上開出了一朵馥郁芬芳的血色豆蔻。
葉凌的膝蓋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但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葉凌站起身,趔趄幾步,又摔在地上,渾身的力氣消散,葉凌感覺到呼吸困難,像被人扼住喉嚨,喉嚨又干又澀,有一塊巨石壓在葉凌心口。葉凌想喊,但是發不出任何聲音,渾身的肌肉緊繃著,身體抖如篩糠,葉凌長大嘴巴,猛吸幾口氣,肺里像吸進了數塊刀片,生疼無比。
淚水模糊了葉凌的雙眼,她不斷擦拭,想讓自己看清楚,新得眼淚很快又流出來,眼前一片水澤朦朧。
葉凌猛烈的咳嗽幾聲,吐出一口淤血,喉嚨里像滾進一把刀子,終于放聲大哭:“爹——爹——啊!娘——娘——”
葉凌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叢林中走出許多小獸,跪伏在靈獸尸體前,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葉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聲音沙啞,嘴里一股鐵銹味,葉凌扭頭,又吐出一口血。
葉凌挖了一個巨大的墳,將所有靈獸的尸體掩埋,立了一個獸冢,又另挖了一座墳,將葉晟陽和安如芙的尸首收拾干凈,將他們兩人埋在一處。
葉凌所有事做好之后,已是第二天夜,她坐在山洞前,洞口的血腥味還未散去,黑黝黝的林中走來一只步履蹣跚的老靈獸,渾身毛發黯淡無光,雙眸耷拉著,嘴里攜著一只梅枝,跪伏在葉凌面前。
葉凌取過梅枝,握在手中,上面的凸起硌得手心生疼,葉凌眸色淡淡,道:“梅氏?”
老靈獸發出一聲沉重的喘息,獸首輕點。
葉凌眸中流動著滔天的怒意,化為晦澀波譎的寒光,看向無邊無際的黑暗,道:“他日梅氏朝云谷,必是一片血海。”
葉凌聲音很輕,頃刻消散在腥風中。
葉凌即刻下山,有獸助行,不過一日就到了朝云谷外。
葉凌抬眼望去,朝云谷周圍的結界在陽光下閃著淡淡微光,伸手觸及結界,被數倍之力反彈回來,指腹立時破開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葉凌瞇起雙眼,打量眼前的結界,不多時,里面走來兩個年輕男子,見葉凌孤身一人站在此處,剛想呵斥,又見葉凌生得俏麗美艷,雙眸懵懂,許是誤入此處,不忍斥責,溫言提醒道:“小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速速離去。”
葉凌看著那兩張年輕的臉,半響才從衣袖里摸出一塊血玉,舉在手中,嬌唇微漾,笑得天真純良,人畜無害:“我是梅公子的朋友。”
那兩人見女子手中之物,果是梅興思的貼身之物,不敢怠慢,急忙將葉凌請進谷內。
朝云谷,御獸大宗之一,谷中弟子上萬,靈獸無數,葉凌走進,只覺里面青山俏麗,綠水潺潺,人來獸往,一派和樂氣象。
兩人將葉凌請到一處精致水榭,便對葉凌道:“姑娘稍等,家主不在谷中,我們這就去請少主過來。”
葉凌道:“有勞。”
第三十八章 請你自重
朝云谷家主以及掌教外出未歸,谷中只有梅興思和千蘭。
葉凌環視周圍,樓閣重重,各類珍奇樹木,鳥獸花草,清氣郁澤,朝云谷果是一塊福地。
“葉凌,果真是你?”梅興思的聲音遠遠傳來。
葉凌望去,只見那紅衣公子面若冠玉,欣喜奔來,葉凌咧嘴一笑,語氣如常:“外面實在無聊,思來想去,還未見識過朝云谷的景色,所以特來找你。”
梅興思笑著,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其實朝云谷也沒什么好看的,和云中相比,還差得遠了。”
葉凌笑道:“云中固然好看,我呆了十幾年,早就看膩了。”
梅心思笑著連連稱是,拉著葉凌逛了一遍朝云谷,梅興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不斷有人上來打招呼,用或懷疑或驚奇的目光打量葉凌。
行到一處花林,花樹茂密,各種顏色的花朵堆滿枝頭,芬香陣陣,梅興思站在花木中央,一身紅衣與鮮花相得映彰,恍若一只花中精靈。
葉凌雖然笑著,不是和梅興思打趣,實則暗中記下朝云谷的大致地圖,看著梅興思,縱然少年美如畫,葉凌也只是勉力微笑。
“葉凌。”梅興思貴為梅氏嫡子,行事一向果斷磊落,如今卻不知為何,再三躊躇,云中初見,葉凌一襲紫衫飄飄,俏然立在擂場上,原本是她贏了,她卻只傷手臂,甘心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