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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變得安靜起來,耳邊似乎充斥著莫名聲響,但仔細聽去的時候,又什么都聽不見。
漸漸的,遠處的蟲鳴聲也熱鬧起來,還有大概是風吹過草木刮起的窸窣響動。
更遠的地方,仿佛還隱隱傳來變異獸又或者是喪尸的低吼與嘶叫。
這種聲音使得原本應該靜謐詳和的夜晚變得危機四伏,似乎只要走出去,立刻就會成為蟄伏在黑暗中的怪獸的腹中餐。
趙瀲還記得在末世降臨的最初,大約近一年的時間里,她幾乎每晚都會被一些莫名的聲音驚醒,心驚膽戰,即使那可能只是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響。
直到后來,她慢慢學會勘察周圍的環境,身手上也有了一絲自保之力,這才稍微睡得安穩了一些,至少不會因為普通的聲音而驚醒過來,一夜無眠。
如現在這樣的環境,她就不會再像幾年前似的,疑神疑鬼,擔驚受怕了。
而對于周渠川來說,這種環境更是沒有絲毫的危險,甚至他躺著躺著,只覺得心靈深入涌起了一股久違的寧靜。
趁著這種心神平和的時候,他體內的一些“氣”也在悄然之間飛速流轉,這是他獨特的修煉方式。
安靜地修煉了一會,突然聽到黑暗中傳來趙瀲低低的聲音:“阿川。”
她的聲音并不嬌媚動聽,甚至比普通女子更為低沉一些,但音調聽在耳里卻極為舒服。
“什么事?”周渠川一心兩用,邊運氣修煉邊回答她的話。
“再過幾天好像就是中秋節了,你還記得中秋節嗎?”
趙瀲將雙手墊在腦后,睜著眼睛望著頭上已經看不清的天花板,在這種環境下,天一黑人除了乖乖躺下睡覺似乎也沒其他能做的事情,但時間還早,她一時半會睡不著,干脆跟阿川聊聊天好了。
周渠川停下修煉,低聲道:“隱隱約約有點印象。”他還沒忘記自己扮演的是一個“失憶”的家伙。
趙瀲不疑有他,問到:“想聽故事嗎?我給你說說中秋節的由來吧。”
周渠川道:“好。”
趙瀲于是將她所知道的中秋節傳說和來歷講述一遍。
“所以月餅就是這么來的,而這個節日也被我們國家當做團圓的日子……”
她說著說著,思緒飄回到以前中秋節時一家人相處的時刻。那時自己年齡還小,并且有點中二,不太理解這個節日的意義,甚至對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這種行為感覺厭煩之極。
而現在,她不需要再對這種事情煩惱了,也不需要再聽到親人們的嘮叨,可是……她卻并沒有覺得開心。
如果可以,她愿意他們都活過來,跟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即使一直追問她最不喜歡的問題也好。
黑暗中,趙瀲讓眼淚肆無忌憚的流淌著。
但她的呼吸絲毫不亂,如果沒有親眼看見,根本不會發現她的異常。
過了一陣,她默默擦干眼淚,又問道:“你有想過以后要過什么樣的生活嗎?”
周渠川沉默下來,他只想做世界最強者,至于過什么樣的生活?只要成為最強,想過什么樣的生活就能過什么樣的生活不是嗎?
沒聽見他的回答,趙瀲也不在意,自語道:“我希望能有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基地,法治良好、規則明確,每個人都可以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展開公平公正的競爭……就算達不到末世前那樣的文明程度,至少,恃強凌弱、濫殺無辜這樣的事情不要成為社會常態。”
周渠川聽了她的話,只想嗤笑一聲諷刺她的天真——即使在末世前,弱肉強食,恃強凌弱事實上也是一種常態,只不過潛于水面下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卻沒有出聲,一來是要保持他偽裝的人設,二來,他突然聽出了她這番話隱藏著的某些信息。
——她或許,曾經被人欺負過?
她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女子,長相么,即使她已經將自己弄得很邋遢,但還是無法掩蓋她是個美人的事實,況且,她還是個性格中帶著一點天真單純,容易信任別人的家伙。
剛才她所說的那番話,細想之后便知道,這不過是弱者面對這個世間的一種祈求罷了。
如果不是被欺負,受過委屈,又怎么會說過“公平公正”這樣的話來?
不知道為什么,周渠川突然覺得心底里涌出一點怒火。
他眉頭一皺,將那股莫名的怒火在心中驅散,說道:“我聽說有的基地已經做到了。”
趙瀲沉默了一下,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但依舊搖了搖頭,說道:“我曾經到過兩個基地,但發現它們和人們口中傳言的并不一樣……阿川,等你傷好了,你有想去的基地嗎?”
“我不知道,你呢?”周渠川反問。
“過完這個冬天,我想最后再去‘新川基地’碰碰運氣。”這是她不久前聽某個車隊成員說的,據說那是東南部最大的基地,里頭法治嚴明,一切如末世前那般,依法辦事,也不會出現異能者又或者有權有勢的家伙隨意欺侮普通人的事情。
可是,經過之前兩個基地里的遭遇,她知道外界的傳言并不一定屬實。更多時候,種種基地里的美好生活傳言,不過是各個基地為了吸引幸存者散播出去的,這對于那些在外頭流浪太久,急需尋求一個心靈支撐與港灣的幸存者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吸引力。
況且現在一切通訊設備斷絕,人們口口相傳之下,真實情況會被扭曲放大也是十分正常的。
總之,眼見為實,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好,親自去看一看,體會一下就好。
新川基地嗎?黑暗中,周渠川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問道:“新川基地離這里路不短,我記得其他地方也有好幾個大型基地,為什么選新川?”
“就是……直覺?”趙瀲笑了笑,“因為之前聽人說過,新川基地的口碑很好,應該是最適合幸存者生活的地方了。”
聽她這么說,周渠川只覺得心情舒暢,說道:“我也想去。”
“那正好,等過完這個冬天我們一起去吧,那時你身上的傷應該也痊愈了。”趙瀲說道,“不過路途遙遠,到時你得做好一路吃苦的心理準備才行哦。”
“嗯。”
接下來兩人沒再交流,也不知過了多久,周渠川運功完畢,將“氣”注入眼睛往身邊的地上看了眼,只見趙瀲側著身子蜷縮成一團,眼皮微動,睫毛輕顫,呼吸均勻,已經進入了淺層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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