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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最終安置在了老國公的院子里。
姬職十多歲的時候就跟在葉懷瑾父親身邊學習排兵布陣的本領了,葉楚肖死后又接替了北疆的軍務,因此跟老國公的關系也十分親近,并不見外。宮里也沒有自己親近的人,因此一回來,見過陛下之后就理所應當的賴在了國公府。
“殿下此次回京能呆多久?”對于這位靖王殿下,老國公一直是當做自己半個孫子來看待的,而且跟葉懷瑾不同,靖王是自己兒子親手帶出來的,看見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兒子一樣,相比葉懷瑾來說,靖王跟兒子的性子最是接近。
姬職溫和道:“北疆近幾年太平,而且也沒什么要緊的事,因此這次打算呆的久一些,等元宵節過完之后再回去。”
老國公欣慰的點著頭,激動道:“你一回來,如英高興,我也高興。”
同是先帝的兒子,姬職卻是所有皇子里頭最辛苦的一個。生母地位低微,身體也不好,早早就去了。沒有母族依靠的皇子不見得能比尋常人家的孩子日子過的好到哪兒去,何況還是皇家。先帝子嗣雖說不多,但好歹別的兄弟母妃個個兒都是中用的,若不是當年被葉侯爺開蒙,只怕至今還在后宮蹉跎。這么些年兢兢業業呆在北疆,宮城里的這些人都巴不得他不回來呢。左右北疆太平,除了一身軍功,他也沒什么依仗,也就不太能放心的下定國公府的老國公和好友罷了。
“我在北疆也時常惦記您,這不進宮述完職就來府上煩擾您了?”
葉懷瑾盛湯的手頓了頓,感覺不能再任由這幅父慈子孝的畫面繼續下去了,他用湯匙輕敲了敲盛湯的缽邊,對著姬職道:“倘若我記得不錯的話,殿下來府上還是我叫人請來的吧?”
溫馨祥和的畫面瞬間被打破了。
老國公氣的狠瞪了他一眼,重重的放下了筷子。
姬職摸了摸鼻子,低頭喝了一大口已經冷了的湯。
飯桌上的氣氛恰到好處的冷寂,葉懷瑾終于開心了。
第十章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終于又一場大雨之后,老國公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一向精神矍鑠的老人這一病,連著小半個月都不見好轉。
許寧妤聽到老爺子生病的時候還是有些慌的,畢竟上一世她可不記得有這么一遭。而且風寒之癥可大可小,何況還是年過花甲的老人,一個不注意就是致命的病癥。
定國公府是太后的娘家人,宮里聽說這件事還是十分重視的,雖說太后不能親臨,但是賞賜到國公府里的藥膳、補品卻沒有斷過,陛下甚至還特地派了太醫院的太醫在國公府里隨時待命。
國公府少見的熱鬧。
陛下派來宣旨的正是即位之后頗得圣寵的大內總管李清,看起來年紀也不是很大,二十來歲的樣子,臉上有種病態的蒼白之感,模樣卻十分秀氣。只不過右腿不知道什么原因走起路來有些跛。不過這個年紀就能得到皇帝的青睞爬上大內總管的位置,想必手段也不一般。
老國公的院子里,葉懷瑾帶著府里一眾恭恭敬敬的等著李清宣讀完圣上口諭。
“陛下和太后都十分掛懷國公爺,只是如今國公爺這幅光景,咱家也就不進去驚擾他老人家了,左右陛下的口諭已經傳到,世子爺好生叫人伺候好老爺子。”說著,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監們將陛下賞賜下來的東西往屋里頭搬。
這位李公公的聲音與印象中內侍太監們該有的聲音完全不同,不尖唳、不刺耳,反而十分純凈又富有磁性,許寧妤忍不住好奇的悄悄抬頭往這位年輕的公公臉上看了過去。
不知道是她的視線太過灼目,還是她抬頭的動作過于顯眼。好巧不巧的在她的視線落在李清臉上的一剎那,李清恰好也抬眼往她這里看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就這么對上了。
許寧妤嚇了一跳,但是強忍著沒有偏開頭,她一個國公府的表小姐看兩眼傳話的小太監怎么了?該偏過去頭的不應該是他才對嗎?她有什么好心虛的?這么想著她就直愣愣的跟李清對視著了。
“多謝太后跟陛下掛懷,等爺爺身體大好,如英再去宮里叩謝圣恩。”久久沒有回應,葉懷瑾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看著李清的眼睛直視的方向,心里有了計較,于是悄悄往邊上挪了半步,擋住了李清的視線。
李清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在葉懷瑾身上掃了兩眼,又盯著葉懷瑾肩后的位置,毫不掩飾:“如此甚好……相比世子身后這位就是表小姐吧?”
既然被點了名兒,自然就沒躲著的必要的了。葉懷瑾微微側身讓了些位置,許寧妤抿著唇往前上了一步。
“陛下時時也在咱家耳邊念叨,說太后最是放心不下許夫人家的千金……說起來表小姐也是太后的親外甥女,也是時候進宮去給太后娘娘看看。”李清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十分的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來毛病。
上一世可也沒有這一出。
許寧妤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不過這種事情也輪不到她去糾結,因為葉懷瑾已經在她想著怎么措辭之前先幫她回話了。
太后既然是知道寧妤是她女兒,自然不會想要在陛下安穩坐著帝位的時候想要見她的,既然陛下想要見她,那任憑是誰,想攔也是攔不住的,李清可是都說的明明白白了。
葉懷瑾低了頭,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他回李清道:“自然應當是去見一見太后的,不過最近府里頭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太多,便勞煩李公公跟陛下和太后告個罪先。”
“不急。”李清十分愉悅的樣子:“口諭既已帶到,咱家這就回宮復命去了,世子爺好生照看老爺子,等冬至宴的時候再帶表小姐進宮也是一樣的。”
葉懷瑾微笑點頭,將李清一行人送了出去。
許寧妤卻終于在這兩人的對話中品出來了幾分不對勁。
李清看她的眼神饒有興致,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她進宮的樣子,而世子哥哥的回答怎么看都有些不得已而為之的感覺。她突然開始深思起上一世皇上和太后看她的眼神里的深意。
……
不知道是太后跟皇上送來的補品真的有效,還是太醫院的太醫醫術著實精湛,病了大半個月的老國公終于慢慢好了起來,雖然老爺子整個人被這一病拖累的清顴不少。
轉眼,便是冬至。
既然是去參加宮宴,這次出門跟上次和葉懷瑾去斷橫山便自然不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等在定國公府的朱紅大門前。
天公仍不作美,外面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但是這并不影響國公府出行的氣派。
老國公葉放大病初愈,但是一身藏藍色官袍仍是襯得整個人精氣神十足;葉懷瑾在他身邊站著,照舊一身黑色廣袖錦袍,仔細看去卻與平日又略有不同。衣擺和袖口處繡滿了金線,比往常顯得越發貴氣逼人;許寧妤則是一身活潑的橘色,只是為了顯示隆重,清平特地給她盤了個稍顯繁復的頭發,看起來小巧玲瓏的,可愛又迷人。
眾人只覺眼前一亮。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錯開,葉重和葉懷瑾先扶著老國公上了最前面的一輛,等安置完老人家又下來跟許寧妤一起上了后面的車。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雖然不大,但是臘月的天氣淋著這樣的小雨,仍然很不好受。馬車上提早就準備了暖手爐和熱茶,上了馬車之后葉懷瑾伸出去手碰了碰許寧妤冰塊兒似的手背,然后拿起暖手爐塞到了她的懷里。
這一個多月又是忙著天命司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又四處找空缺想要往東廠安插人手,還要每日看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實在是沒什么精力去關注這個小表妹。眨眼就到了冬至宴直接就要帶著小姑娘進宮了,他甚至都來不及交代她什么。
不過許寧妤其實沒有太怕,加上上一世進宮的次數,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參加冬至宴了,流程她熟悉的很,因此也自然不知道葉懷瑾在思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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