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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媒婆笑著道:“五十好幾了,據說老家孫子都要議親說媳婦了。知府夫人倒是個厲害的,不過五十幾歲的人了,操心兒子孫子還操心不過來,哪里還去管男人。這回納方七進門,夫妻倆還吵了幾句,不給銀子不擺酒,但就是讓方家倒貼錢,方家也不敢不愿意。”
聶二太太聽得無語,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默然喝茶。
李婆子會今天上門,也是因為方七出嫁了,有的是小夫妻吵架鬧和離之后又復合的。現在方七嫁都嫁了,肯定是沒得復合,這才來聶家提親事。聶烴休妻的理由并不是多經推敲,但聶家有錢卻是事實,只要有錢,多的是人愿意嫁女兒。
托她過來的就是東街布行的老板,姓朱,家中女兒十八歲,正值花期,長的雖然不及方七美貌,卻有幾分顏色。想著聶家有錢,聶烴又是年輕公子,雖然前頭有婚史,但方七是休出的,女兒嫁過去仍然是原配,也沒有子女問題,仍然是很合適女婿。
“朱家姑娘?”聶二太太隱隱約約有點印象,朱家是小商鋪,自家染布開店賣,男人后院里帶著工作干活,媳婦就要帶著女兒開店賣布。她以前逛時似乎也見到過朱姑娘,跟在母親身后張羅生意,倒是挺能干的。
李婆子笑著道:“都是街坊,太太應該是見過的,現在出落的嬌花一般。上過幾年女學,跟著父母算帳,很是能干。”
“噢。”聶二太太只是應了一聲,沒再接下文。
“若是太太沒看上,或者另有中意人家,我為太太跑這個腿。”李媒婆馬上開口說,只要能給聶烴做成了媒,她就肯定少不了謝禮錢,聶家其實越挑剔才越好,跑的次數越多,掙的錢也就越多。
聶二太太倒不是對朱姑娘有哪里不滿,就是聶大太太不發話,讓聶烴自主尋親事,她也不知道該給聶烴尋什么樣的媳婦。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說聶烴才好,要說他完全沒主見吧,當初娶方七的時候,她跟聶大太太都不同意,結果聶烴非要娶。娶到家之后又要休,依著他的心意休了,他仍然意志消沉。
要是聶烴是完全沒主見那種,給他娶個非常有主見的老婆,大小事務一把抓,把老公當兒子養也能過的成。問題是聶烴有自己的主見堅持,他沒有眼光以及承擔錯誤的勇氣。這樣就真的很讓人郁悶了,要是給他娶個大女子,他肯定會嫌對方主意太多,到時候夫妻爭吵不休。若是娶個小鳥依人型的,凡事以夫為天,聶烴自己又撐不起門戶。
設身處地的想,聶二太太現在自己都害怕給聶烴決定什么事,就像方七,虧得是聶烴自己挑的,他怨不著別人。若是別人給他做的主,現在如何賠得起他。
“或者太太想給三爺尋個什么樣的,都給我說了,我選了合適的給太太說。”李媒婆旁邊笑著說,看聶二太太的神色猶豫,應該是沒有人選,這也不怕,媒婆的消息最靈通,聶二太太列出要求,她自會尋來合適人選。
“小三也不小了,成親又是大事,總是要問問他才好。”聶二太太笑著說,看向李婆子道:“媽媽是常來聶家行走,那就勞煩你多跑幾趟。”李媒婆雖然愛財了些,但做媒還行,女方情況也會如實說。
“太太吩咐一聲,我為太太忙活。”李婆子滿心歡喜的說著,雖然這趟沒收獲,但聽聶二太太的意思這事還是讓她來活忙,以后好處肯定是少不了的。
閑話兩句,李婆子識趣的走了,連打賞的銀子都沒要,說無功不受碌。只說以后給聶烴尋到好親事了,那拿賞銀。
忙忙碌碌到晚飯時間,好像什么都沒做,一天就這么過去了。聶二老爺從船行回來,丫頭們侍侯著洗了手臉,聶二太太便命人叫來聶烘和聶蕓蕓,又吩咐廚房擺飯。一家四口坐下吃飯時,聶二老爺道:“今天洪大老爺到鋪里了,與我說合作的事,我聽著還不錯,只是老大不在家,我也不敢做主。”
“現在提?”聶二太太不禁說著,她對生意上的事雖然不太懂,也聽聶二老爺說過幾次。以前洪家就有跟聶家合作的議向,聶殤拒絕了。在聶家要分家之時洪家再次提合作,洪家是想跟聶殤合作呢,還是跟二房合作?
“我知道自己多少本事,不管如何分家,船行的事我都不會做主,等老大回來再說。”聶二老爺說著,他在船行干了這些年,看的越多聽的越多,越知道這生意多難多兇險。說實話聶殤就是把船行白給他,讓他當老板,他都不敢干,實在是干不下來。
聶二太太也覺得這樣妥當,聶二老爺向來很有自知知明,不會亂找魚頭拆,想想還是問了一句:“洪家生意還好嗎?”洪家大分家之后各房頭生意似乎都不太好。
“很好啊,家里最近又新開了幾個鋪面,生意很不錯。我聽伙計們說,洪家大奶奶能干的很,最近洪家連開鋪面都是她的主意。”聶二老爺說到這里不禁一嘆,道:“姐妹倆怎么就差這么多呢,小三怎么就挑了……”洪大奶奶姓方,方七也姓方,一個有興家之才,另外一個卻是被休出門的本事。
“方氏己經再嫁,舊事就別再提了。”聶二太太說著,看看旁邊坐的聶蓉蓉和聶烘道:“別說外頭事了,先吃飯吧。”
飯完丫頭們收拾桌子,聶二太太便打發聶蓉蓉和聶烘早點去睡覺,聶蓉蓉是真困了,昨天一晚上沒睡,跟著章婆子走了。
等兩個孩子走了,聶二太太才說了聶烴搬遷的事,道:“明早上你辛苦些過去叫小三跟你一起去船行,到鋪里之后事情多了,許多事情也能放開了。”
聶二老爺點頭應著,卻不禁道:“小三這性子……”不管是娶是休家里全都依他,他仍然這副吃了大虧的模樣,他這個伯伯也過去勸過,但都不知道要怎么勸好。
“你跟他說方氏己經嫁人了,只怕他心里……”聶二太太也摸不清聶烴的心思,只是覺得方七嫁人的事跟聶烴說了比較好。人家都嫁了,你也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頓了一下又道:“今天方七出嫁,就有媒婆上門給小三說親,是旁邊布行朱老板的女兒,我不知道小三的想法,沒敢回話。你也問問他,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想尋個什么樣的,我也好托媒婆打聽。”
聶二老爺想了想道:“小三的婚事,還是我們給他做主的好。”
看看聶烴自己選的方七,那眼光真是爛到家了,勾欄里的姐兒更漂亮,再不行花點錢買個漂亮丫頭,選正妻把漂亮當做第一標準,這腦子真是被驢踢過。
“大嫂說了讓小三自己選,我們可以幫著看看,最終選誰還是要看他自己。”聶二太太說著,嘆氣道:“眼看著就要分家了,我們到底不是親爹娘,又能管他多久。日子總要他自己過,門戶總要他自己撐。”
“也是,我們看護不了他一輩子。”聶二老爺說著,想想道:“說來朱家女兒也不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打小就在店鋪里幫忙,肯定懂事精明,倒是堪配小三。”男人弱了,老婆強些還能補上些。
聶二太太想了想道:“我覺得朱家好像著急了些。”
第九十五章
柳姨娘在娘家住了三天,左思右想之后還是決定留在聶家,對比聶二老爺和聶二太太她是很年輕,實際她也二十幾歲了。就是有幾分姿色,生過孩子,手里沒錢,離了聶家她又能嫁到什么樣的人家。家中父親希望她留在聶家,女子從一而終,不管是當正妻還是當妾室,聶家既沒有虧待她,又生下女兒了,何必再走一家。
大哥沒吭聲,讓柳姨娘自己看著辦,柳姨娘的嫂子則大力支持柳姨娘離了聶家,其實要不是嫂子一直竄唆著再走一家,柳姨娘也不會這么快下決定,實在身邊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
隔壁就有這么一家,女兒出嫁之后老是拿夫家的東西給婆家,夫婿忍無可忍,為此鬧了幾回,娘家剽悍的回應就是要拿,女兒傻蛋也聽娘家的,最后的結果是女兒被休回。用膝蓋想也能曉得,挑唆著女兒偷夫家東西的娘家人至少不是真心疼閨女的,在夫家時公婆和善,丈夫溫和,不然也不會任由媳婦往娘家偷幾回。現在被休回之后,吃了幾天飯就兄嫂嫌棄,爹娘厭煩。轉身求夫家復合,只是公婆如何會愿意,只能繼續在娘家受氣。
柳姨娘家里嫂子希望她再走一家,是想著她從聶家出來,聶家肯定會給補償,再走一家也會收到聘禮,柳嫂子打的是這個主意。要說家中父兄待自己多么不好,似乎說不上,但真要說多好,要是真好也不會把她賣到聶家當丫頭。女人啊,婆家也好,娘家也好,總要自己腦子清醒些,眼睛放亮些,就是骨肉至親也許不會故意坑你,只是你也沒那么重要而己。
“給太太請安,得太太恩典在家里住了幾天,家里沒什么好東西,也就是地里出產的一些東西我帶過來給太太嘗嘗鮮。”柳姨娘先給聶二太太磕了三個頭,又把從娘家帶來的一些土產讓婆子拿上來,秋天正是收獲的季節,柳家是種地的,地里出產的豆角南瓜各拿了幾樣。
聶二太太抬手讓柳姨娘起來,笑道:“有心了,家里還好吧。”
“都好。”柳姨娘笑著說,道:“這趟回家爹娘還特意叮囑我,回來之后一定要好好侍候老爺太太。”
聶二太太聽得笑了,知道柳姨娘這是考慮清楚要留在聶家,她留下來也挺好。她也挺喜歡柳姨娘的性格脾氣,共處這些年來也都相安無事,總好過聶二老爺招些極品進來,道:“這幾天蕓蕓都吵著要娘,我正想打發人去接你呢。”
提到女兒,柳姨娘也有些急不可待,不管她喜歡不喜歡侍候聶二老爺,女兒總是親生的,她自己也舍不得,問道:“蕓蕓人呢?”
“早飯后奶媽抱著跟蓉蓉去園子里玩了。”聶二太太說著,隨即吩咐身邊丫頭去尋。
丫頭出門去了,柳姨娘看屋里也沒有外人,神情有幾分猶豫,小聲道:“太太,我在娘家幾天聽說了一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聶二太太有幾分奇怪地看柳姨娘一眼,柳姨娘最愛八卦,什么事都會議論上幾句,突然間如此鄭重地說當說不當說,便道:“到底是什么事?”
柳姨娘仍然怕人聽到,直湊到聶二太太耳邊說,有廣濟寺的和尚還俗之后到柳家附近當了上門女婿,有回醉酒之后,那和尚就說了許多閑話,其中有一條就是指方七的,說她與白二爺有私,方七嫁聶烴之前就與白二爺有首尾,嫁與聶烴之后兩人還私會過,說的是有鼻有眼,連細節都說出來了,實在不像是假的。
聶二太太越聽臉色越難看,她不是沒懷疑過聶烴休妻的理由,只是伯娘沒事去查侄子休妻的真相,純粹就是吃太撐。尤其是侄子戴綠帽子這種丑事,別說她以前不知道,就是現在知道了,只要聶烴不主動說,她肯定只能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