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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七坐在妝臺前依然一副很不滿意的模樣,權婆子便笑著小聲道:“姑娘不曉得,四姑娘許的是個瘸子。”
方七最喜歡聽到就是方大太太和方四倒大霉的消息,哪天方七被賣妓院里才更好呢?,F在聽權婆子如此說,頓時喜出望外,道:“瘸子?不是說她許了洪家大爺嗎?!焙榧乙彩巧虘?,不過年頭比聶家長些,只是這幾年因為爭產開始敗落。
“就是洪大爺瘸了,這一兩年來洪大爺哪里出過門,這也是兩方定親之后才曉得,說是以前在外經商時傷腿,行動不便?!睓嗥抛有χf。
“活該,報應,要不是因為她,我……”方七咬牙說著,說到這里卻不自覺得住了嘴。卻是不禁道:“方四可是方大太太的親生女兒,怎么讓她嫁個瘸子?”
權婆子笑著道:“洪家給了大太太五千銀子聘禮,另外給兩千銀子嫁妝,大太太看到銀子自然就舍得了。”
“好,好得很,這才是現世報?!狈狡哌B聲說著,只覺得心頭一口惡氣出來了。她以前就曉得方四許給了洪家,洪聶兩家是差不多的人家,方七如何能氣平,現在知道洪大爺瘸了,她才覺得這樣是公平的。要不是因為方四夾到了中間,她與白二爺的婚事如何會吹了。
權婆子看方七高興起來,也就順手拿了個簪子別到方七頭上,又小聲笑著道:“姑娘可是開心了,居家過日子要高高興興的才好,姑爺對姑娘也是難得的真心,姑娘是有福氣的?!?
雖然她才進來一天,但也看出來方七與聶烴不太好,聶烴倒是真心對方七,只是方七看不上聶烴。方七與白二爺的事,權婆子作為奶媽也是曉得,嫁不成白家雖然也很可惜,現在看來聶家也不錯,方七收收心好好跟聶烴過,日子肯定差不了。再怎么也有方四對比著,嫁了個瘸腳的強。
“他?哼!”方七不禁冷哼一聲,聶烴跟白二爺提鞋還不配呢,不過總是比方四嫁的強,這讓她心情好了許多。
權婆子多少也曉得方七的脾氣,不敢再勸,只是打開衣柜挑了外衣,讓權秀蘭侍候著穿上,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過去吧。”
“走吧?!狈狡哒f著。
方七向來看不上聶家丫頭,現在權婆子和權秀蘭來了,她自然不帶別人,只帶著她們兩個。天還不算晚,并不用燈籠,主仆三人一路過去,方七搬過來之后就逛了新園,自然不覺得怎么樣,權婆子和權秀蘭就真的震驚了。
聶家新園在青陽都是數的著的,幾大富戶過來時都驚訝,更何況窮困方家的舊仆。這聶家到底有多有錢啊,能把房子修成這樣。本來權秀蘭對與給聶烴當妾室之事還不太放在心上,此看到聶家之富,也頓時有了想法。在這樣的人家就是當妾室,也是吃穿不盡,比嫁到外頭天天為一日三餐發愁強多了。
已經十月天了,水亭太涼,席面擺在花園樓中,方七來早了一會,只見丫頭媳婦川流不息,卻是馮惠姐在指揮料理。本來該是聶二太太的事,現在兒媳婦進門了,馮惠姐自然要頂上。
方七看不上聶家任何人,如何看的上馮惠姐,便笑著道:“二奶奶果然是勤快人,這么快就替婆婆分憂了?!?
第六十九章
馮惠姐才進門沒幾天,與方七雖然才打了幾次照面,但想到方七以前的豐功偉績,她也不指望跟這樣的妯娌能夠親密無間,大家顧著臉面各過各的就好,尤其是方七住到園是里,十天半個月也見不上一面。不曾想這回見面了,方七竟然先找她的麻煩了。
“哪里有三奶奶的福氣,花園里另住,平常也不用出門交際應酬,天天在房中安養著,這樣的好福氣不是人人都有的?!瘪T惠姐笑著說,她并不是會主動生事的,但方七如此直接挑釁,她也肯定不會忍讓。大家都是聶家媳婦,馮家是不行了,她跟著舅舅過活,但方家更不行了,半斤八兩,憑什么讓著。
方七聽得心頭火起,馮家敗落成那樣,馮惠姐的親娘還是跟丈夫和離的貨色,馮惠姐竟然還敢來刺她,便笑著道:“二奶奶這話也對,三爺父母早亡,我就是想盡孝也不能。哪里像二奶奶這樣,還要侍奉公婆。想想原本二太太不過是邱家轉送聶家的丫頭,也虧得二奶奶如此孝順?!?
“三奶奶這話就差多了,二太太是聶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再者說我們當晚輩的如何能議論長輩的不是。說來方家也是曾經的大族,難道家里就沒有長輩教導過,當晚輩的要如何尊重長輩嗎?!瘪T惠姐臉上笑著,卻是帶著無盡的嘲諷,隨即拍手道:“是了,三奶奶是父母早亡跟著祖母過活,看來方老太太也不似外說的那般好,不然怎么教出來三奶奶這樣在家里忤逆長輩,到婆家又非議長輩的孫女呢?!?
方七本來只是想跟馮惠姐斗上幾句嘴,不曾想馮惠姐說到了方老太太,方七頓時怒不可謁,道:“方家的家教哪里比上的馮家,洪夫人更是能干的很,都有二子一女了竟然跟夫婿和離,我看著二奶奶都有些擔心,萬一哪天聶家落敗了,二奶奶只怕也要學著母親那樣與丈夫和離了。”
馮惠姐聽得笑道:“三奶奶竟然擔心我,其實我還擔心三奶奶,想想認親那天鬧的事,把方家幾輩子的老臉丟盡了,其實我也不明白三奶奶竟然如此不樂意嫁到聶家來,那何必要上那花轎?!?
“二太太來了……”
妯娌兩個正斗著嘴,外頭丫頭突然高聲叫了一聲,下人們也都不是傻子,看到里頭方七和馮惠姐吵了起來,沒有哪個吃撐了的下會過來插嘴。相反的馮惠姐的丫頭則是到外頭守門了,馮惠姐是新媳婦,媳婦進門矮三分,不管為啥跟妯娌吵起來只怕都會被長輩們討厭,顯得不安份。
丫頭的一聲高聲傳話,馮惠姐便住了嘴,方七卻是心中氣結難平,馮惠姐要顧忌聶二太太,她卻是不顧忌。剛想再說什么,旁邊權婆子卻是拉拉她,跟妯娌斗嘴斗兩句就算了,聶二太太到底是長輩,要是繼續鬧下去方七肯定要吃虧的。
丫頭打起簾子,聶二太太牽著聶蓉蓉進來,方七嘴邊的話咽了下去,看一眼聶二太太卻是突然哭了起來,道:“二太太,你要為給我做主,剛才二奶奶這里竟然說我去世的祖母如何如何,祖母再不好總是把我撫養長大,多少也算是二奶奶的長輩,當晚輩的如何能議論。”
馮惠姐本來都閉嘴了,又聽方七如此說,臉上頓時有幾分怒容,但看聶二太太旁邊卻又不好分辯。
聶二太太進門時聽到丫頭高聲喊就曉得里頭有事,看方七和馮惠姐都在,便想著妯娌兩個可能有爭執。這種事情很平常,別說高門大戶里,就是一般小門小戶里妯娌姑嫂不和也多了,這種事情讓長輩來分辯,這如何辯的清。清官難斷家務事了,兩妯娌吵起來,讓嬸娘來斷,如何斷的了。
本來兩人住了嘴,聶二太太就當不知道,反正又沒說到她面前來,不曾想方七竟然如此直接的告狀。馮惠姐是她兒媳婦,若是她護著馮惠姐那是她偏心,她要是指責馮惠姐的不是,可能會婆媳離心。
“二嫂說三嫂什么了?”聶蓉蓉突然開口,這時候聶二太太不太方便說話,她是小姑子,年齡又小,倒是合適開口。又問旁邊侍候的婆子丫頭道:“剛才二奶奶和三奶奶屋里說了什么,你們來說?!?
聶蓉蓉如此一問,旁邊侍候的管事媳婦馬上開口了,方七挑釁在先,譏諷聶二太太的出身,至于馮惠姐說了方七什么卻是避重就輕了。當下人也都是有眼力見的,現在是聶二太太管家,會不會交給馮惠姐先不說,馮惠姐都是聶二太太的兒媳婦,是人都偏心。
方七本也很不受聶大太太的待見,都被貶到邊角里去了,跟著她的丫頭都想跑,能不能聶家長久還不知道呢,兩相對比,那肯定是情愿得罪方七而不愿意得罪馮惠姐。
管事媳婦口角利落,幾句話講完,馮惠姐臉上的不平之氣消了。方七臉色卻是難看起來,道:“這些個下人胡說八道,搬弄是非,我什么時候說過這些?!?
聶二太太神情淡然,方七會拿她的出身說事倒是不意外,只是看向方七道:“今晚擺酒給大爺和三爺餞行,你少說一句吧?!?
“明明是二奶奶說祖母如何如何,二太太卻不責罰與她,只憑下人一面之詞就要讓我少說一句,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么偏心的。”方七說著,她是說了聶二太太丫頭出身,但聶二太太丫頭出身是事實,馮惠姐憑什么說方老太太,就是以前馮家鼎盛的時候,馮老太太還不敢跟方老太太大聲說話呢。
聶二太太只是看方七一眼,卻沒有說話。聶蓉蓉曉得聶二太太是長輩,沒有侄媳婦吵架的禮,便道:“剛才下人說的明明白白,明明是三奶奶自己先不敬長輩,現在倒來說二嫂,母親沒有指責三奶奶,是想著晚上家宴,大哥和三哥就要走了,不想多生事非。三奶奶卻還是這里大呼小叫,那我真想問問,想要怎么處置才能合你的心意?”
“二奶奶說我祖母本來就是她不對,就憑下人幾句話,就說我多事?,F在二房管家,三房不得勢,下人們見風轉舵,自然要偏幫著?!狈狡吆蘼曊f著,下人傳話時明顯偏幫馮惠姐,還不是因為聶二太太管家,見她在家里沒地位。隨即看向聶蓉蓉道:“二奶奶是大姑娘的親嫂子,你自然是向著她的,只是沒想到大姑娘小小年齡也就有這樣的口才,以后等出了閣,就是碰上難纏的小姑子也是不怕的?!?
聶二太太聽得臉色難看起來,聶蓉蓉小臉也氣白了,剛想開口,就聽外頭傳來聶殤的聲音,道:“你既然看不上聶家,那就讓三弟寫了休書,送回方家就是了?!?
說話間丫頭打起簾子,聶大太太,聶二老爺,聶殤,聶烴,聶煬,聶烘,后頭奶媽抱著聶蕓蕓都進來了,快到晚飯時間了,以為宴席要開始了,雖然沒有同路,卻是差不多時間到了。
聶大太太臉色很不好看,她雖然只聽了一半,但明顯是方七挑事,聶蓉蓉都能跟她吵起來,她還能跟誰吵起來。
方七聽到聶殤說話早就住了嘴,還有聶大太太也在,當即不敢吭聲了。
聶二太太看眾人來了,又聽聶殤那樣說,便笑著道:“只是她們姑嫂斗了兩句嘴,也沒什么大事,大爺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宴席就好了,先入坐吧?!?
聶殤并沒有反駁聶二太太,卻是看向聶烴道:“這就是你自己死求活求尋來的老婆,你要是喜歡漂亮的,勾欄里的漂亮姐兒多了,尋來這么一個敗家媳婦,趁著沒孩子早點休她回去。若是被她纏一輩子,也難有出息?!?
聶烴聽得低下頭來,若是最初他聽到這話就是不辯解幾句,心里也難認同。此時聽來,心中竟然有幾分贊同之意,他有時候也真不知道要如待方七,休妻事大,方家已經敗落至此,若是把方七休回去肯定沒有活路。是他自己選的,是苦是甜也只能自己受著。
方七聽聶殤如何說,臉上頓時掛不住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又因為懼怕聶大太太和聶殤并不敢哭出來,只是默默的擦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