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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分筋錯骨的牽痛,整個內臟仿佛都被真氣撞得錯了位。他慘烈地叫出聲,昏迷過去。
“四十了。”兵士又沖著昏過去的顧夕追了幾杖,停下。
林澤示意板子撤下。兜頭潑下幾桶冰水。顧夕又慘烈地醒過來。他側過頭,抖著手擦去嘴角腥紅的血漬,一口血又噴了出來。
丹田里又空又痛,全身都有真氣在亂撞。顧夕嗆出幾口血,也沒有止住的趨勢。
林澤皺眉,“顧夕,你受過內傷,再挨板子,人就毀了。”
顧夕疼得眼前都迷蒙了,遲緩地抬目看他。
“兵符在哪里?”林澤的聲音仿佛很遙遠,又似乎就在耳邊。
顧夕想得頭疼,什么也沒想明白,他抬手想揉揉額角,半空中手就被兩個兵士捉住,將他從刑凳上扯下來。顧夕身上疼,抬手在地上撐了一下,手腕便被扭住。嘩啦一聲,一副冰冷的木枷子套在他指間。顧夕一怔,目光跟過來,看見卡在手指間的木枷子,兩指粗的竹木條子,用細麻繩串成一串,一個隔著一個地夾在他手指頭間。顧夕動了動手指,粗糙的枷子已經把手指磨出了紅印。
縱使沒見過,顧夕大概也猜出來是做什么的。他緊抿著唇,抬目看林澤,嗓音嘶啞,“大人確定要這樣做?”
林澤怔了一下,顧夕這話沒頭沒尾,他卻意外地聽懂了。他腦子里浮現出趙熙,猶豫了一下。
“元帥?”獄頭在一邊輕輕提醒。審訊最忌被人犯拿捏節奏,這年輕人一句話就擾了林帥的思緒,可見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林澤咬緊牙,一擺手。立在兩邊的兵士一同收繩子,顧夕猛地屏住一口氣,果然十指連心,從未感受過的劇痛一下子襲遍全身,避無可避。
冷汗一下子鋪遍額頭,顧夕下意識一挺,想站起來,有人從后面按住他肩頭。方才打他的兩個大杖子交叉著在后面從他小腿間插進去,兩獄卒用力下按,小腿骨和杖子磨出咯咯的聲音,顧夕終于“嗯”出聲來。
耗了不知多久,或許也就是一刻,顧夕完全度量不出來。只聽見獄頭的聲音,仿佛是從虛空傳來,“收緊”“再收”……顧夕疼得迷迷糊糊,木枷一次又一次收緊。
“啊。”顧夕虛弱到了極點,沉沉昏迷過去。
林澤上前一步,蹲身攬住搖搖欲墜的顧夕。入手,顧夕渾身都冷冰冰,濕漉漉,軟綿綿的搜羅不出一絲力氣。顧夕已經泛紫全腫了的手指,無力地垂下,林澤托起來,燙燙的指尖,一碰就發顫。林澤忽地想起在公主府竹苑,他與顧夕交手的那個瞬間。那個英氣勃發,只用一片竹子就傷了他內息的少年。當初不過是意氣之急,就像趙熙說的淘的沒邊了。公主府那段無憂無慮的肆意,對照如今情形,竟是壁壘分明。
林澤咽下心中苦澀,啞著聲音,仿佛自語,“顧夕,兵符,到底在哪里?你到底是真忘了嗎?”
顧夕臉上亮晶晶的,不知是汗還是淚。在林澤的懷里,陷入了最深的昏迷。
第75章 地牢(二)
顧夕又被送回又濕又冷的鐵牢最底層房間。
醒來時,眼前一片黑暗。顧夕迷茫了好一陣, 以為自己已經死去。死了便脫離了苦海, 為何周身火燒火燎的疼?顧夕吸了口冷氣, 用手撐地,想試著坐起來,手指腫得無法伸直閉合, 一碰地面,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顧夕又跌回地上。
他輕輕嘆氣,是了, 這是地牢, 他還在苦海里掙扎。
記得昏過去前發生了什么?顧夕皺眉細想了想, 記憶里全是疼。最初被問的那一句,似乎已經不重要, 什么兵符, 簡直被這些刑具掩蓋了過去。他完全想不起林帥說的事, 腦子里全是痛意。
顧夕緩了一會兒,自己翻了個身, 臀腿上全是杖傷, 仰躺著壓著疼。他又吃力地翻回身。
周遭一片寧靜。反正出不去, 顧夕于痛苦煎熬中,反倒心靜下來。他緩緩吸了口氣,丹田里那股純凈真氣, 開始自動流轉, 緩緩流遍全身筋脈。溫暖包容又祥和, 無須刻意運行周天,日夜精進的這股真氣,此刻,卻起到了緩解疼痛的作用。
身子舒服了些,顧夕精神也好了些。真氣流轉起來,許多紛亂的畫面,又涌進記憶。顧夕心里嘆了下,這就是顧先生說的,他身體恢復得越好,那枚藥的藥效就會被抵御,他想起來的事情就會越多。
顧夕并沒有探查前世的精神,他無可無不可地閉上眼睛,等著這些碎片記憶中,像往常一樣,從腦中一一溜過去。
只一刻,他忽然頓了一下,腦中一個畫面清晰地襲過來。
“小爺,外面陽光正好,走走吧。”一個蒼老的聲音。顧夕微合的睫劇烈地顫動,畫面里那個老太監,扶著自己,絮絮,“杖傷疼,不過得走走,筋骨未傷著恢復著才快。”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多丟人,我不要出去……”少年還很稚氣,一瘸一拐地擰著不愿意出去。
那老太監趕緊扶住他,笑著寬慰,“這算什么?公主府責人,從來都是這樣的,打在肉上才是疼,這是公主定的規矩。公主從軍行武,多與軍中人相處,性子就是這樣。”老太監壓低聲音,“和一般女子不同,魯了些,脾氣也暴一些,不過……”
那老太監一提到公主,眼睛里都亮了,“放眼滿京城,溫柔忸怩,賢良淑德的女子到處都有。咱們公主胸中自有大格局,又豈是那些小家碧玉們,比得了的呢?小爺你覺著呢?”
那少年被問了一句,紅著臉掩飾地轉過頭。
……對,她是最特別的,挺好的……
在顧夕的角度,他清晰地看到夢中的那個少年,在心里反復說著這一句。這話不能出口,憋了心里,暈紅了少年的臉頰……
顧夕俯爬著,也把發燙的臉頰埋在雙臂里。初見面,連話都未搭上一句,就覺得人家不錯了。
顧夕悶著輕輕笑。
他把腫得像小胡蘿卜的手指,隨意搭在石板地上,冷冰冰的石板,有鎮痛的功能。他心里想著過往,此刻并不覺得身上有多疼了。又舒服了些后,注意力被那老太監又吸引了去。
瞧服色,是總管,是在府里的老人兒,陛下登基,舊府已經空了,那這個老太監為何此刻卻不在宮中?顧夕皺眉,想得頭疼。
緩了一會兒,他又想到了別院里的顧先生。別院里燈光幽靜的畫面,又停駐在腦海里。
“小爺……”那老太監捧著一碗羹笑盈盈地站在燈影里,“趁熱吃點,雖說侍寢有規矩,但餓著也不成。趁陛下沒到,您先喝點,不妨事的。”
顧夕心里一喜,那慈善的老太監,竟然也在別院待過?他心里直覺這老太監親切。反正現在就他一個人在牢里,又餓又疼,能有個故人相伴,顧夕已經覺得很滿足了。他煞有興趣地看著腦中的畫面。
“來,吃點吧,無事。”那老太監殷殷地遞過托盤。
對面的少年,只著深衣,半跪在矮案前,緩緩地放低身子。身后仿佛有什么不方便,將將跪坐好,又不適地挺起腰。
“不成,把它拿出去,我就吃。”
“那怎么成,好容易放進去,再拿出來,豈不遭二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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