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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峰再不敢有性子,忙搖頭,“不是。”
趙熙冷冷哼,瞧他又冷又累,又怕真著了風寒,于是沉著臉指著寢帳,“回去。”
負手先走了。
祁峰咬牙起身,腿疼得幾乎斷掉。等他拖著步子進了帳,趙熙已經換好衣服,正披長裘。
“進去。”趙熙指了指內帳。
祁峰自己寬了外衣,走進去。帳內溫暖光明。
趙熙指了一塊地方,祁峰走過去跪下。
她隨手遞給他一條馬鞭,祁峰擎在手里。
“林澤奉旨該到臥牛堡了,我到前營,收拾完他,再來收拾你。”趙熙冷哼,“他走到這一步,也有你出的力,這是罰你其一,欺瞞朕,這是罰你其二,若有再犯,朕就真的圈禁你。”
祁峰咬唇,“嗯……”
趙熙挑眉。
他馬上警醒,窘迫改口,“臣侍知錯,再不二犯。”
趙熙哼了一聲。臨走時,親自給火爐里加了炭,帳內暖意融融,回目看了看筆直跪著誠心思過的中宮,這才去前營了。
第65章 臥牛堡(五)
半日前。
大雪初霽。
南華江北郡大軍陳兵在草原北邊境。墨色鐵甲連成烏云,鐵蹄踏碎一地碎冰。
中午, 元帥林澤在帥帳接到圣旨。
派來宣旨的, 不是南華的內侍,而是北燕的禮官。等宣旨完畢后, 帳中一眾高級將官嘩啦一聲圍了上來。
“這宣旨的人定是假的。”
“對,您不能接旨……”
林澤環視了一眾焦急得幾乎眼睛噴出火來的部下,他們都是江北舊部,一直追隨他父親出生入死, 對林氏絕對的忠心。林澤了解他們的焦急,于是和聲安撫,“那圣旨, 的確是陛下親筆。我等領兵而來,不就是掛念著陛下嗎?如果有機會進入燕營面見陛下,我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縱使是陛下親筆,但也情勢未明。或者是挾天子以令諸候的計也說不定。”大家都不認可。
林澤擺手,堅定道, “不,陛下是南華戰神, 那性子寧折不彎,豈會輕易就俘?那就是陛下真實的旨意。”
眾人互相對視, 一齊撩甲, 跪了一地, “元帥, 恐怕陛下會追究無旨興兵的罪責。”一個江北的舊時老將泣道, “您不能放了兵權輕入燕營啊。”
這分明是在諫林澤擁兵自保啊。
林澤抬手,阻住大家的話,嚴肅沉聲,“諸位隨林某入草原,是以救護陛下的名義。如今陛下明旨三路大軍,唯有我這一路不聽召,大家是想做南華的叛軍嗎?諸位忠心為主,家中也有妻兒老小,要他們都成為叛軍之屬嗎?”
“元帥……咱們擁有南華半數兵力,擁兵在北邊境,做一個鎮邊王,陛下又豈能為難咱們家眷?”另一個老將以頭觸地,大聲勸諫。
林澤擺手,“雖然將在外,君令有所不授,可我還是陛下的侍君……”他垂下眼眸,目光濕潤起來,趙熙旨意上說在養傷,林澤就意識到這傷定然不輕。他此刻已經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飛到臥牛堡去。其余的他已經不在意。
“分裂南華,削弱國力,林某斷不做這樣的南華罪人。”林澤擲地有聲。
“眾將聽令,即日接受整編,與崔帥換防,編隊百人成組,千人成隊,萬人成營,輪流進入草原巡邊。”林澤朗聲,“我北江三郡軍士,皆生在水邊,在草原恐不服水土,多在內地招募醫士,暫許近過四旬的老兵,換防回北江,換我精銳兵士,為南華鎮邊。”
“是。”眾人凜然。林澤這是傾北江所有精銳鎮邊。他雖人入燕營,但邊境陳的都是親兵,實則還是為陛下壯了聲威。
眾人送林澤到營門。林澤帶了一隊親兵,沖眾人鄭重拱手,策馬,消失在無邊的雪幕中。
趙熙從帳中出來,天色已經擦黑。候在外面的親衛扶她上了馬車。馬車里火盆暖爐熱茶,一應俱全。還有泛著熱氣兒的藥粥。趙熙知道是祁峰費了心,她這一天起伏不定的心,緩緩溫暖平息。
馬車穿過內營,來到外營。趙熙帶了幾個親衛,馬車緩緩駛到營門口,駐住。
冬日的荒原,疾風勁吹,百草衰敗。太陽的余輝完全殞落,金黃色的月亮已經掛上半天。一群饑餓的野狼散落在空曠的原野,炊煙裊裊的兵營,讓野狼們不敢近前,只得苦苦守望著兩山中的夾道。
不多一會兒,山道有馬蹄聲傳來。她向那處眺望,見一支馬隊像旋風卷進山谷。
騎士皆身著玄色鐵甲,同色披風,背負弓箭,一陣風般沖散饑餓的狼群。狼群躁動起來,此起彼伏的狼吠聲。
為首的一人勒停馬,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強弓,拉出滿月。他向上仰了仰角度,一箭“嗖”地射出去。弦響處,狼群里發出一陣號叫。狼群立刻炸開了,漫山奔逃……
其余部眾皆跟在他身后,拉弓搭箭,驅散野狼。
為首那人旋風般,已經沖至趙熙面前。他猛勒馬韁,馬高揚起前蹄,咴咴長鳴。
趙熙仰頭看著那矯健的騎士,露出欣喜笑意。是了,是她的林澤,縱使千難萬險,縱使情勢不明,只要她在的地方,他都會就無返顧。
林澤翻身下馬,眼中心中,全是面前的人。他牽腸掛肚的趙熙,瘦削蒼白,裹在長裘里,仿佛弱不禁風。林澤心里疼得不行,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拉住,珍視地焐進懷里。
“阿澤……”趙熙在這一刻,終于放松下來。熟悉的林澤,熟悉的安心。她靠在林澤的懷里,不必再偽裝堅強。
給林澤備下的寢帳,早已經燈火通明。
林澤堅持不讓她自己走動,從車上一直抱進帳中。侍女迎著二人進來,簇擁著趙熙,幫她脫出沾了寒氣兒的衣服,手爐、暖爐圍了周全。林澤身上冷,生怕寒氣帶進來,在門口就站下了,好幾個侍女圍著他幫他脫下長裘大氅。
趙熙在大毛毯的圈椅里寬坐下,看林澤更衣。高大的將軍,一身玄色軟甲,同色裘衣,整肅又干練。在陛下的注視下,略略有些窘。他卸了甲,露出墨色常服,有段日子沒見了,趙熙感覺林澤瘦了一大圈似的。
“草原里晚得早,一到晚上便大撥野狼在山野覓食,你率了那么幾個人,為何不舉火把。若真被狼圍了,可還有命逃?”
林澤展開手臂,侍女正給他系寬松深衣的帶子,他目光早轉到趙熙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