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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熙鼓著氣兒看他半晌,終于搖頭失笑,“卿還真是……”狂妄得有道理。
“朕傷好后,隨你一同回一趟王庭吧。”
祁峰驚喜抬目,“真的?”
“自然。都到草原了,看看你的家鄉去。”趙熙笑著勾了勾他下巴,方才堅毅的君王一下子紅了臉頰。
“燕祁太后冊立,乃是大事,朕也該去觀禮,再住一段時日。”趙熙深深看著祁峰,“兩國聯姻這么多年,我華人對燕國了解得還是太少了。就從朕開始吧,讓兩國真正走出融合的一步。”
趙熙深深地望著他。南華諸臣忌憚他,無非是燕興帝的身份。王庭,代表著燕祁的心臟,可于南華人來講,那是個神秘的去處。在南華人的想像中,該是極野蠻,極陰謀的去處。
趙熙搖頭失笑,細想想,那里不過就是祁的皇宮,就如她的華宮一般。那里有祁氏族親,還有重臣勛貴,不過如此。祁峰肯定是希望她能夠親自走一趟,此后,興許隔兩三年,就可以去游歷一番。這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回一趟別院,去一次封地,平平常常的,到時,陛下帶回王庭的消息,會有更多的商隊相隨而來,捎帶回草原另一端異族的特產,南華人就再不會談王庭色變,對他這個祁君,也不必如此畏懼猜疑了吧。這也是換了一種方式的陳情吧。
趙熙甚至在腦中勾畫了一下。燕祁的諸王子,她可是見得多了,那滿頭發辮,綴滿精致寶石珠串的樣子……趙熙想到初見祁峰時,他也是這樣的打扮。“庶吉格……”趙熙輕輕呢喃。
祁峰微微抬頭,柔和地看著她。兩人對視而笑,心意相悉。
夜。
趙熙大病初見好,精神卻是不錯。她坐在案后一本本翻看多日來被祁峰積壓沒報給她的軍報。合圍之勢一日比一日嚴峻,也難為祁峰是怎么熬過來的。趙熙也對這局勢暗自心驚。方才祁峰沒辯解,只說了一句,幸而陛下醒轉過來。這話真的也是她現在的想法呀。
趙熙看完所有的軍報,捏了捏眉角,祁峰擔心地過來,“歇歇吧,不宜太勞神。”
趙熙擺手示意無妨,“崔帥和劉帥這兩路大軍……還回原駐地去吧,另一個……”
那個就是林澤。趙熙直頭疼這個林澤,竟然調得動三路大軍。那個誠心清澈的林澤,也有一天也會長大,成為硬翅膀的鷹。他雖然無心害她,但權利這柄雙刃劍,缺少歷練的他,確實還遠遠拿不定。趙熙心里嘆氣,也做下了決定,“既然來了,便當換防吧,將北江之兵陳在邊境,北江三郡,暫由副帥轄制。”換防,等于卸他兵權。不過她也沒準備治林澤的罪,畢竟他心向她,這是沒有假的。
她復看了眼祁峰,“你在草原的兵力,也收緊吧。天寒地凍的,”冰天雪地,荒無人煙,深冬的大草原再待下去,這些兵士哪還有活路。
祁峰點頭,“我們回程時,會帶著兵士們回一斑庭休整。”
趙熙心里覺得有些奇怪,沒想明白為何調兵需要國君親自來帶。
她正沉吟,忽又想起一事,側目看祁峰,“我醒來已經有幾天了,為何今日才報戰事?”
祁峰抿唇,趙熙果然犀利,總能抓住問題的核心。兵事一日緊似一日,但好在趙熙醒轉過來。他不再像初時那么緊迫了,于是索性有意等林澤帶兵到了草原地才報的,林澤無旨出兵,又在臥牛堡左近,趙熙定會親自動手,即使不獲罪,最低也是卸他兵權。
見祁峰默然而認,趙熙對這種明晃晃排除異已的行為,已經是無話可說。這人死遁回來,還真就不當正君了。脾性,處事手段,沒半點正君的影子。如今再讓她混淆,已經是完全不可能。他這做回自己的堅定,還真是成功了。
趙熙單腿落地,緩緩起身。
祁峰看著她眼中的小火苗,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趙熙指了指她的中宮,不收拾你真是不成了……
夜更深,兩人折騰了一通,終于入寢。
祁峰此刻是俯臥在趙熙身邊的。身上到底是挨了多少下,他已經沒精神去數,反正趙熙大病初愈,手上也沒力,打不多疼。只是多日不眠不休,他心上松下來,身子就撐不住了。眼皮直打架。
趙熙替他覆上被,剛上過藥的身子,有些燙。趙熙拂了拂他腕,脈既沉又穩,不像內功有損的樣子。她看著祁峰安心的睡顏,在心里不免又狐疑了一回,不是傳功救她,世上又真沒什么靈藥,那她怎么一下子恢復得這么好?
“這回傷了,卻也是有好處,至少身子越來越好了。”趙熙側躺在他身邊,輕聲道。
祁峰清醒了些,知道趙熙生了疑。他心中全是傷感,卻說不得,只把頭側過來,靜靜地看著她。趙熙得不到答案,柔和地撫了撫他瘦削的臉頰,“哎,你也且好好養養吧……”
“好。”祁峰垂下濕了的睫毛,回吻她。
清晨,從趙熙帳中出來,祁峰示意等在外面的人走遠些再議。
自從趙熙醒來,情況是越來越好。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祁峰感覺自己也活過來了。
這一切,必須要歸功于一人。祁峰想到被他禁在偏帳的顧夕,長長嘆了口氣。
自從那日出手將顧夕拿下,這小子便不言不語,與他做無聲的反抗。
祁峰好幾次想將趙熙引至偏帳,自己收拾不了顧夕,估計唯有趙熙能讓他回心轉意。可一想到顧夕這樣決絕,他又萬分遲疑。
就這樣耗著吧。幾天時間,顧夕不吃不喝,病榻纏綿,越來越虛弱。
祁峰轉身進了顧夕的帳子,心里又想到這個帳子與趙熙太近了,趙熙病情見好,恐怕哪天出帳發現這里。他想著看看顧夕,過會兒出去就吩咐人給顧夕移個遠些的帳子。
老軍醫正在帳中,行了禮后,長長嘆息。
“怎樣?”祁峰皺著眉,“他若仍不吃飯,那湯飯就多灌幾次,總是聊勝于無。”
“陛下啊,老是這樣硬灌不成,傷了脾胃,總不能以后也是這樣吧,人豈不廢了?不若……”老軍醫欲言又止。
祁峰眉頭緊皺。
“哎,不若就應了小公子所求吧。”老軍醫索性道,“幾次夢魘,小公子都在說要離開。您這樣禁著他,實是要折了他的命呀。”
祁峰皺眉,“他這樣病體支離,若此刻放他走?一樣送命。”
老軍醫長嘆。
“沉住氣,這一半天,就會有結果。”
“唯愿真會出現君上所說的奇跡。”
“會有的。”祁峰堅定道。
顧夕昏沉沉睡在床上,形容消瘦,面如白紙,像個易碎的瓷器,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在呼吸。祁峰進來有一會兒了,顧夕睡著連手腳都沒動過一下,虛弱至此。
祁峰坐在床邊,心疼地撫了撫他冰冷的手背。窗外皚皚的白雪地,從午后開始雪就停了。他心頭那一點希翼,也隨著大雪初霽而逐漸升騰。
顧夕來營中那一天,他就派人搜索了附近山林,找到了一匹馬。那馬兒通靈,在雪地里久久徘徊不去。祁峰得報后,親自去看了那馬。顧夕騎來的那匹馬,是一匹草原馬,至少不是來自南華。那匹神駒和他的座騎一樣神駿,能有此良騎的人,不該是顧夕。或許是顧兄長的?祁峰立刻令人放了這匹馬,并派一隊人馬尾隨著它。
希望猶如最后一根稻草,祁峰除了拼命抓住它,除了相信顧先生能為顧夕帶來生機,別無他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