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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兵車隊,中間間隔著步兵,一隊隊從京郊大道上走過。林澤坐在大車里,同幾個心腹議事。
兵事議得差不多了,幾個人都瞅著林澤。
林澤從地圖上抬起頭,“怎么?”
“元帥……”一個偏將憂慮地看著他,“舉兵出征卻無陛下明旨,事后定會遭人詬病。您又……”
林澤淡淡搖頭,太后的憂慮,也是他的憂慮,無旨出兵的事都做下了,也不差再出格一些。于是他下令,“分出一隊將那些趙姓王爺們都拘起來。”
眾人都噤聲。林澤是個率直的人,但素來并不魯莽。此回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做事出手狠絕。他連下手令,派出自己的心腹部隊近萬名,將趙氏幾個有能力競爭大位的人全數軟禁,幾個郡王家凡有子嗣的,只要姓趙,縱使幾個月大的嬰兒也未放過,甚至懷孕婦人,也一同禁起來。
偏將們都很憂慮。這是和整個皇家作對。
林澤埋頭回地圖里,看著燕祁境內的山川河流,眼中全是堅定,“我知道,我濫權了??杀菹乱蝗詹辉诔?,我就不能手軟。我就是要留著這南華的江山皇位,陛下一日不回,南華便一日不能有君?!?
他輕拍案頭,“就是這樣?!?
鉛色的天穹籠罩下,漫天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遠山重疊,勾勒出暗色的山線,千里草場的深冬,漫無人煙。
兩只大鷹劃破低空,一直投向北方飛去,強有力的羽翅全是冰棱。地面上,一抹素色的身影,策馬疾馳,騎手放低身形盡量減小風的阻力。
顧夕已經在原野上奔了一天一夜。
藥王山就在草原北線,出莊后,鷹帶著他一路向更北的草原深處進發。昨天凌晨,空中少了一只鷹,該是飛著飛著力竭墜下高空。顧夕駐馬抬頭望時,神色凝重。他不會馴鷹,更不會控鷹。這些馴好的猛禽就這樣一直飛,一直飛,現在只剩下兩只了。
顧夕□□的馬也是強弩之末。汗結了幾層的冰,渾身打著顫。
顧夕提了口氣,撫了撫先生的良駒。心里一邊想著莊子里的先生,不知該如何震怒,一邊又胡亂猜著草原深處的情形,這一路簡直是心力交瘁。
鷹是不會停的,他一路跟著策馬前行。越往草原深入走,他對趙熙的思念,就如潮水拍打著悸動的心。趙熙的一顰一笑,相處時的一點一滴……情起,不知何故,一往而深。直到分離,他才覺得似從生命中抽離。若說是先生從小灌輸給他的,可與趙熙相處的過往,卻是他全心愿意。顧夕知道,他尋到了自己真正的情之所歸。雖然始于錯位,但他卻異常眷戀珍惜。
“陛下,趙熙……”顧夕于馬背上伏身,噙著的淚,熱熱地,滑落臉龐。
轉過山坳,遠處漸有人煙,連綿的帳子,一望無際。
是兵營!
奔了這許久,途不路過了幾處兵堡,全是空的。顧夕知道燕祁會在入冬后收縮邊境軍修整。卻不知在草原深入會屯這樣一個大兵營。
一直在低空疾飛的鷹停下來,在營地上空盤旋打轉。上回跟著他和祁峰的鷹,在山坳的那片空地上,也是這樣一直打著旋,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尋到鷹主?顧夕眸中有亮光閃過。興許祁峰就在此地,那趙熙是不是也就在此地?
兵營里正在造飯,幾隊軍士們出營,背著弓,看樣子是要去游獵。顧夕往山石后帶了帶馬,掩住身形。
那幾路兵士根本沒往山上看。他們也是實在沒料到,這冰天雪地的大草原會有人單人獨行。
顧夕讓過那幾隊人,抬目看鷹,那兩只鷹終于落下來,坐在一處高山石上,側著腦袋俯瞰營地。顧夕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他翻身下馬。
他在馬上騎行了一天一夜,下來時,兩條腿都是木的。顧夕單手撐著馬鞍,非常狼狽地爬下馬,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坐在了地上。
又困又累,又餓又冷。
顧夕索性盤膝坐在雪地里,緩緩運行一周天。感受到先生度給他的那點真氣,在丹田輕輕運轉。
此一刻,顧夕真的慶幸于自己在練功方面有靈性,只這一絲丹田氣,助他游走全身筋脈,運行周天。
一天一夜沒喝藥,興許抑制內功的藥力已經淡了些,顧夕堅持著沖過幾道大穴,感覺更洪大的氣息,在丹田匯聚。半個時辰后,他抱圓守一,緩緩睜開眼睛。眸中全是運功時的波瀾。目前內力遠遠不能達到他的功力。筋脈一直受傷,方才運功,已經牽得生硬,他得緩緩來,至少得半年時間,才能有所恢復吧。
不過已經足夠支撐他探一探這座大營。
顧夕滿懷信心地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出來時,帶了一柄劍。他的碧落還在燕營。干糧掛在馬鞍上,一路上他也沒機會吃?,F在被馬顛了一天一夜,內腑扭著勁地疼,他也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顧夕摘下水囊,里面的水也全凍成了冰,他放棄了吃一口雪解渴的愿望,因為他實在是太冷,不想碰冰塊了。
顧夕拍了拍馬的脖子,把它身上的鞍轡全撤去,又把自己的干糧袋打開,放在地上,輕聲和馬兒低語,“吃吧,然后就去吧……”
馬兒識途,回藥王莊不成問題。到時若是先生惦記趙熙,還可以讓馬兒帶他趕來的吧。顧夕心里嘆了口氣。
他轉身面向兵營。龐大的兵營,光營帳就有數萬座。密密匝匝,陣法相扣,仿佛巨大的洪流,個人之力在它面前不過是一葉草粒。
顧夕長長吸了口氣,霍地騰身,向山下掠去。
大白天探十幾萬人的大營,宗山最年輕的掌劍小心避過巡營士兵。造飯的炊煙已經熄滅,不當值的營兵全在帳子里吃飯。顧夕恰好挑了白天里兵士最易放松的時段,他心里又一次暗自慶幸。
他再一次從一棵高樹上躍下,心里記準了中軍的位置。他朝那個方面探過去。一路上,拱衛的程度越加森嚴,巡營士兵的服飾,也開始不同于外營。顧夕小心地繞過一排又一排帳子,終于發現金甲兵士聚居的帳子越來越多,顧夕知道,自己找到的是祁峰的營地。
第62章 臥牛堡(二)
傍晚時,顧夕終于潛進中軍。他站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帳前, 醫帳外特有的藥草的香氣。
顧夕眼看著一個老者, 在醫侍的簇擁下進了帳子,醫侍退了出去。顧夕挑開簾, 走了進去。
帳內暖暖的,藥壺在排成排的藥爐上燉著,滿室藥香。顧夕凍得狠了,乍一進來, 渾身都打了個寒戰。
內帳里有些聲音,顧夕挑簾進去。
那老者正坐在案后,抬目看見一個年輕人就站在眼前。一身寒霜, 素雅面容,竟如白雪般幾近透明。
“小公子?”老者驚訝站起身。一年前,他還替這位小貴人把過脈,用過藥,“公子從何處來?傷可好些?”
真是醫者父母心, 老人上前來就摸顧夕的脈。
顧夕微微側身,“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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