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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漸緊,趙熙緊了緊斗蓬起身。小路上,有個親衛飛快地跑過來。
“陛下,急報。”
“呈上來。”趙熙示意。
那小紙條濕濕的,帶著山地的寒意。趙熙握著竟一時不敢拆開,“茂林來的?”
“不是,是暗衛營洪武的飛鴿傳信。”
趙熙放下心,只要不是母后病危,其余的她還能承受。
捻開封蠟,小小的紙條展開,白紙黑字映入她眼簾,“顧氏縱逃,顧夕叛逃燕營。”
趙熙眨了眨眼睛,似沒看清。她探身到石桌的燈前,仔細看條上的字跡。
那親衛站在亭下等了好一會兒,抬頭見陛下拿著字條發呆,臉色晦暗難明。
“陛下?”
趙熙似被喚醒,她怔了一會兒,目光陡然凌厲,“著崔是派精兵,往八個方向追捕顧氏。”
“是。”
她又垂目看了眼字條上的字,閉上眼睛,自語,“私渡顧氏,倒是有可能。只是說夕兒叛逃,朕不信。”
那親衛不敢答話,只等她命令。
趙熙摩娑著字紙,凝眉沉吟。顧夕私渡了顧氏,卻又只身前去燕祁行營。是什么讓他如此果斷地違了君令,又是什么驅使他身赴敵營?莫非……她忽然心頭一動,似地捕捉到了什么訊息,轉目看那親衛,“日前令派出間者,混入燕祁太后行營,可辦妥了?”
“混進去了。”
“好,傳朕命令,先著力查查隨行燕太后的都是什么人?可有一個肖似攝政王的男子……”
趙熙站起來,焦躁地踱了幾步,“不對,著力查查,隨行的人中,可有攝政王本人?”
趙熙在心里反復推斷,腦中卻混亂不堪,只有這一種答案是最大可能,那就是顧夕一定是先得了他先生的行蹤。他私縱了顧氏,又趕到了燕營,那是否說明顧銘則本人就在燕營?或者,顧銘則不放心母親,早就和祁峰換了過來,來到了她身邊的,就是顧大郎本人?
趙熙被自己的假設震動,她木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內院,剛走了幾步,便疾奔起來。
別院并不小,可她覺得沒幾步,已經站在臥房門前。她按住疾跳的心臟,張著嘴,卻似無法呼吸。她看見窗口映出那個挺拔的剪影,只披了件松松的外袍,正在端正跪在案前。
那個身影,如此挺秀,仿佛再重的擔子,也壓不彎他挺直的腰背。趙熙的淚一下子鋪滿面頰,幾乎泣不成聲。多年的執念,畢生的癡望,是否早就近在眼前而不自知?
祁峰剛抄了兩行字,就聽房門大響。洞開的門口,站著面目煞白滿臉淚水的趙熙。
“怎么了?”祁峰過來扶住她,入手只覺她渾身冰冷,“怎么了?不舒服?”他擔憂地抬手撫了撫趙熙的額頭,果然燙人。
祁峰彎腰攏著她雙腿,將人橫抱起。幾步走到床前,將要放下時趙熙突然抬臂攬住了脖頸,“別,別放開我。”
祁峰頓了下,“好,我不放開。”
兩個相擁著,在床前站了一會兒,祁峰動了下。趙熙一下子摟緊他。
“不放開,就在床上躺躺。”祁峰輕聲哄。
趙熙抬目,看著眉目如畫的男子,清湛湛的眸光,含著深深的痛惜,唇角總是微抿著,仿佛是倔強和不服氣,卻總在淺笑時一下子變得柔和。她忘情地抬手描摩著眼前的俊顏,淚撲簌簌流入鬢角。
“銘則,你到底要怎樣,到底要我怎樣?”趙熙嘶聲哭出來,無助地沉在祁峰臂彎里。
祁峰怔住。他仔細看著趙熙,女帝的臉頰全被淚打濕了,目中全中迷茫神情。他不知道是什么再次打亂她心智,于是彎下身,輕柔地吻她,一遍遍,堅定又溫柔地重復,“不,陛下。我是祁峰。我是祁峰。”
顧夕從昏迷中醒來,四周一片漆黑。
他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昏倒的,最后的記憶只停留在山坡下那處泥濘里。醒來,他不知身在何處,四周都是人聲,火把遠遠近近,影影綽綽的。顧夕動了動身子,才感覺到自己雙臂反剪,可能是綁了一夜,手全麻了,肩被攏得很緊,一動就牽著骨頭縫都疼。他試著掙了下,內力還在,只是綁繩很韌,似乎是絞著勁的牛筋,一時掙不開。他身上的衣褲全濕透了,涼涼地貼著身子,吸收著他身上僅存的熱氣兒。顧夕打著顫,坐起來,雙腿也被綁在一起,無法站立。他只好蜷起身子,護住丹田僅存的一點熱氣兒,閉目調息。
天色放明時,顧夕終于看清周遭景物。似乎他處營地。兵士都是燕祁打扮。正是早飯時間,兵士們在空地前面散散地行走,有的捧著飯食,各進帳子去享用。
身側忽有哀號的聲音。顧夕轉目去看,一溜十幾個大木籠,每個木籠里都裝著人。面目骯臟,衣衫不整,看不出是什么人。昨夜興許是睡著,沒有動靜,今晨醒來,哀號聲頓起。
有兵士吃過飯,拎著鞭子走過來,沖著木籠里的人喝,“閉嘴。”籠里的人眼巴巴地看著他指了其中一個人。那人似喜似悲,被人強從木籠里扯了出去。
顧夕霍地睜大眼睛,就在空地上,那人被扒去衣褲當場被褻玩。等那兵士盡了興,那人疼得昏死過去。兵士罵咧咧地用涼水將人潑醒,扔了塊餅過去。那人顧不得提上褲子,揀起地上的餅,瘋狂地咬下去。
籠里的人一下子瘋了,使勁搖著欄桿,有的自己褪下衣褲,求兵士們臨幸。
顧夕看得四肢冰冷,胃內翻騰。
一個兵長模樣的人,帶著人走過來,站在顧夕面前,“這個是昨夜捉到的?”
“是。”一個兵士應,把顧夕隨身的寶劍捧給他,“穿的是平常的衣服,但是佩劍的。”
顧夕抬目看著寶劍,心一下子提起。當日出城時為了主動暴露行跡,他特意帶了趙熙送給他的碧落。那兵長接過寶劍,只摸了劍鞘,就睜大了眼睛。
這碧落是皇上御用的劍,前朝還擔當過尚方寶劍的角色。蟒皮劍鞘,上有古樸寶石裝飾,甚為高貴。那兵長看完劍鞘,顫著手拔出寶劍,清晨的日光斜照在劍身上,冷冷寒光,熠熠生輝。
旁邊的兵士都被吸引過來,圍著碧落,嘖嘖稱奇。
“這是你的?”兵長低頭看著顧夕。
顧夕揣度著這人該是不認得華國文字,不然劍身上碧落兩字,就能暴露他身份。
“你是什么人?”兵長蹲下身,看著面前的人。一身泥濘,臉上也都是泥,一時看不清長相,只覺得很年輕,還是個少年。能拿這么名貴的寶劍,定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子弟,看來他們可以借這次機會,打打秋風。
顧夕有意將聲音壓低,“是家主人的寶劍,我替他拿著。雨大路滑,不慎從山上滾下來……”
顧夕聲音清越,縱使壓低了,也掩不住音質動人。那兵長出神地盯著他臉看,忽然站起來沖人群外面叫道,“拿水來。”
顧夕一怔,眼見著一大盆冷水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