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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將李清晏拉過來,“清晏,可都查清了?”
“嗯。”李清晏將厚厚一疊文書呈上,“這里記著查出來的可疑人名,連著他們的身家,都記載清楚了。大人可直接送給陛下御覽,臣侍接下來會將文書做得更完備些,明早前送到北營。”
林澤沉吟了下,他很掛念趙熙,很想親自趕到北營。可在人事上,清晏比他在行。若論權衡利弊,掌控人心的本事,他可是趙熙手把手□□出來的。
“清晏,你即刻動身去北營,親自向陛下解說。陛下那里的事情定是千頭萬緒,你能幫到他。”
“嗯。”李清晏抬目,清俊的面龐寫滿堅定,“大人放心,清晏定會盡全力幫陛下肅清奸黨。”
林澤拍他肩,“好,護好陛下。”
李清晏帶著厚厚的文書上了馬車,林澤手中執著副本,翻看了一會兒,皺眉。若是等陛下再發回諭旨,他怕來不及,這些人中真正的奸黨不定又作出什么妖。于是他再一次先斬后奏,“來人,將禁衛軍分成數隊,拿上名單,按照上面的人家,一家一家地抄過去。剩下的人去劉國公府,將國公府團團圍住。”
部將領命去了。林澤負手站在院子里。抬目遠眺,目之所及,皆是重疊宮墻,四角天。陛下身邊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是暗衛,暗衛叛亂,是多么兇險的事情。林澤很想馬上驅馬,去北營接她。可他必須坐鎮京城。
林澤眼中全是霧氣,連肩也繃緊。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他坐鎮的京城,又有何意義?
康王府。
前太子趙珍半倚著躺在暖榻上。
休養數月,他身上,有了些感覺。此刻,正用不太靈便的手,玩弄一個年輕男子。那男子寬肩窄腰,四肢修長,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此刻,那男子極力忍耐著趙珍的玩弄,雙手抵在趙珍腹上兩處大穴,正輸導內力運行周天。
劉有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唇角微抿。
廢太子在府中,每日珍藥不斷,還拉著當初萬山留給他的幾個劍侍給他輸內力。每人一天,輪著來。趙熙出京去了北營后,他突然變本加厲,強迫那幾個劍侍晝夜輸內力,替他導引經脈。幾個劍侍算是廢了,只剩下這一個勉力支撐。
劉有此回回來,是喬裝成方外神醫,由府中安排好的人介紹給趙珍。趙珍也是病急亂投醫,聽人夸耀神醫本領,當下收了他獻的藥。著人試吃了后,也服下去,果然當天就覺得筋脈爽利了不少。
劉有在窗外打量趙珍的反應,估計依這個回光返照的反應,也是活不過多久了。那藥是攝政王親自交給他的,可祁峰并不懂藥,不知他身后是哪位熟悉藥理的人,制出這枚霸道的藥丸。
劉有見已經得手,便不再耽擱,轉身出了院子。找到柴房里暗道的入口,鉆進去。洞口設在城外,他在隧道里走了大半個時辰。出洞時,周遭一片寂靜。
劉有詫異地四下看了看,并不見跟他來的那隊人的蹤影。劉有察覺到危險,快步向北方而去。
遠處,林澤剛派過來圍康王府的一小隊人,也察覺了劉有。領頭的打了個手勢,幾個人對了對眼色,悄悄地尾隨而來。
第38章 離風口(三)
離風口,位于兩國邊境中間丘山地帶, 地勢狹長, 一條漳河從谷中穿過,兩邊是綿延無邊的十萬大山。
此刻, 在離風口匯聚了兩國各十萬兵力,雙方大營分踞在離風口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各綿延數里地。
顧夕到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他站在營中高處, 周遭環顧,不禁微微皺眉。這樣的地形,的確不能輕忽。晚飯后, 他策馬出營地向北奔去。在靠近燕祁營地的一座高山坡上駐了馬,居高臨下,燈火通明的燕祁陣營清晰可辨,內營外營布置周密,隱有陣法蘊含其中。顧夕從馬鞍下拿出紙和炭筆, 就著星光一邊觀察一邊繪圖。
不知不覺,月掛中天。這里距華營并不遠, 顧夕便少了些戒備。他畫得正投入,忽然聽到身后有微微響動, 顧夕回頭, 見身后一人一馬。那人一身僧袍, 鷹目銳利。竟是萬山。半山腰里, 數十名黑衣人無聲地肅立在月光下。那是萬山的劍奴。
萬山風塵仆仆, 肅殺之氣掩都不掩不住。他緩緩策著坐騎,停在顧夕面前,沉聲喚,“夕兒。”
顧夕下意識提馬韁退了半步,一身戒備,微微見禮,“尊者萬安。”
萬山微微皺眉,記不得何時起,顧夕就不稱自己為師父了。
“夕兒不是陛下身邊,為何來到此地?”萬山鷹目掃過顧夕手中剛畫好的營防圖。
“華營就在不過處。”顧夕不動聲色地把圖納入懷里。目光掃過萬山。突然發現萬山馬上扣著一個人。那人農夫打扮,臉朝下,背縛著手。血從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來,了無聲息。
顧夕皺眉,猜不出那被擒傷者的身份。此刻他猶自顧不暇估計也無法救人。
萬山順著顧夕指的方向看了看,燈火通明之處,綿延的帳蓬,正是華國行營。他身邊只帶了幾十劍奴,看到如此陣仗不禁有些心驚。他眼珠轉了轉,“夕兒,陛下圣諭召我,可帶為師見駕?”
顧夕多聰明,并不被他套話,“尊者可有圣旨?”
萬山氣得滯住。圣旨是有,不過是頒布到宗山的。圣旨下來之日,他的首尊位被未然接替。宗山上,他再無權勢。趁夜逃遁,他能帶走的,也就是自己的劍奴。一路疾奔,繞道來到離風口,準備從這里入燕祁。
一路上,心懷的全是對趙熙的恨意。還有祁峰和顧銘則那一對小白眼狼。這一年,他過得也頗為不易。只因他所中的抑功之毒,一直未得解,功力只余不到五成。顧銘則善藥,祁峰有行動力,兩人聯手害了他。至今,他甚至連那小子是如何下的毒都沒搞清。內力不敢輕易使用,所以趙熙的圣旨奪他首尊位時,他一點反抗的資本也沒有,只有逃離。
他拿眼睛瞟了瞟對面的顧夕。小弟子數月不見,越發長身玉立,氣質洗練,漂亮得耀目。顏色是真好,不然當初他也不會想著將顧夕獻給太子那斷袖。趙熙也不會一眼就被顧夕勾搭住。如今這小弟子也遠著他,全不念他們的師徒情。萬山從鼻孔里冷哼。全沒想到自己連顧夕他娘都能占為已有的荒淫無度。
萬山帶馬向顧夕逼近。
顧夕緩緩后退,“尊者,邊境可不是您該來的地方。難道……您要到對面大營去?”
萬山瞇起眼睛。小徒弟一別數月,仿佛一夕長大了,沉得下氣,不急不躁。他重新衡量了一下騙走顧夕的可能,決定還是先下手為強。
“夕兒猜對了一半。不是我,是我們。”萬山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雷霆一擊。
顧夕早有戒備,他幾乎是在同時,猛磕了下馬刺,馬吃痛,向萬山直沖過去,他卻如大鵬鳥,向后掠去。
萬山一掌擊空,竟拍在顧夕的馬背,馬鞍和馬脊梁一起斷裂。萬山痛失先機,妄動內力,牽得他內息翻騰。他強壓下喉嚨的咸腥,陰沉著臉招手讓山腰的劍奴追擊。
劍奴皆著黑色勁裝,后背負劍,行動迅捷無聲。幾十人仿佛一人,刷地一聲,散進黑暗里。
顧夕一著險險逃脫,趁著夜色,無聲地循進密林里。身周,有刷刷地破空聲,顧夕知道那是劍奴從四面包抄過來。劍奴,是萬山精心□□的死士,是私奴。顧夕見過他如何訓練劍奴,自然知道這幫家伙的兇性。劍奴就是牲畜,可以嗅到他的味道,聽到他的呼吸,圍住獵物,便是死纏到底。
顧夕棄馬時連劍也沒來得及從馬鞍上摘下來。他手無寸鐵,為避免被圍攻,只有盡量快地攀石越嶺,向著不知名的密林深處脫逃。
后半夜。
萬山在一道山梁下燃起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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