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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掌嘴。”
常懷又站到顧夕面前。
顧夕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握緊。
眼見一巴掌已經扇下來,顧夕抑制住想一掌斃了這人的沖動,生生承了下來。
頰上火辣辣的。顧夕微喘息著,用手背蘸了蘸嘴角血絲,唇角已經裂開了。
“做出這等事,不久后街談巷議,你讓陛下何以服眾?”想到女帝臨朝的艱難,太后看向顧夕的目光全是恨意,“你也得意一陣了。今日我就替陛下作主,收拾了你。
顧夕是真被她氣得不輕,冷冷道,“太后也說是不久后的非議了?”他抬目,眸子里全是寒星,“請太后細想想,此事過去這么多天里,為何并沒有您所慮的那些街談巷議?”
太后被他問得一怔。本想說還不是皇上瞞的緊?可是腦中立刻又有了另個疑問,為何今日就沒瞞得住,讓她知曉了呢?那兩位國公先前可是和太子一黨打得火熱。如今派夫人出馬攪混水,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顧夕看太后略有所思,上前一步,“過去這么多天的事情,今日卻被翻揀出來,教太后得知。”他回手指了指那刑杖,“太后固然震怒。可您就沒想過,如此大的陣杖,才真的落人口實?”
太后略略震動,冷眼看著階下挺拔如松的少年,“死到臨頭,還狡辯?”縱使今日傳給她消息的人是別有用心,但這樣的大事,她不該被蒙在鼓里。陛下被美色蒙了眼睛,她是陛下親娘,便出手替她了結了這個妖孽。
她咬牙,一字一頓,“杖斃了你這個孽患,只當陛下不過是被亂花一時迷了眼。”
顧夕氣極反笑。這位太后是真的心疼陛下,也是真的腦筋不清醒,“太后可知那夜情形?”
太后冷冷白了他一眼,“那夜又是什么情形?憑你如何狡辯,也無法脫罪。”
顧夕沒答。在眾人矚目下,緩緩抬手,修長手指駢指為劍,指向刑凳。
顧夕是正宗劍宗傳人,上乘內力催動的劍氣,柔和包容,今天太后鬧這一出,他確實也生了真氣,透指而出的純白劍氣,破天荒地帶著些些凌厲。眾人低低驚呼,目光隨他指動,只聽“啪”的一聲,那凳角,竟被他凌空削斷。
“啊。”常懷離得最近,嚇得臉色煞白。太后亦動容。
顧夕收指負手而立,“那夜情形,我若是想會陛下,自可施展內力輕功,踏雪無痕。從北營到京城,我用不過個把時辰。哪用這么大陣仗,等她推雪而來?”
“狂妄……”太后嘴上冷硬,心里卻信了七八分。
顧夕微微搖頭,這個太后只知逞威,全不知朝局。
“南華冬天鮮有大雪,一夜積雪厚過膝蓋,道路阻塞。陛下心急的是北山防務。那日,陛下一夜未眠趕到北營,又馬不停蹄地視察防線。她心里裝著的是家國的安危。”
顧夕頓了一下,想到趙熙一側手臂和腿上的傷,聲音里充滿了感情,“縱使陛下心中念著私情,也是人之常情。她也從未因私廢公過。”
太后冷著臉色,不作聲。
顧夕心中嘆氣,看著高高在上的太后,心里只替趙熙心疼。他心疼趙熙。趙熙在前朝面對群臣,未有一事懈怠,怎么后院里,就被太后鬧騰成個樣子,“太后娘娘,臣侍雖未在宮中生活,未經歷過權勢傾軋,但許多事不外乎常理,想想便不難分辯。估計現在許多有心人,都在靜觀太后發難,好坐收漁利。”
院子里的人都齊齊看向太后。太后臉色陰晴不定,半晌無聲。
“太后?”常懷偷眼瞅太后神色,心覺不好,一急,止不住出聲提醒。方才他以為大事已定,已經著人去給皇上那邊透消息。估計皇上馬上將至,可人還沒被打,豈不誤事?
顧夕轉頭掃了他一眼,常懷心里一跳。
“公公似有心急之事?”顧夕突然發問。
太后被顧夕的話,說得心內絮亂,不耐煩地看向常懷。
常懷哪敢回話,直往人群里退。
顧夕沉吟了下,“請問太后娘娘,臣侍進來后,您可封了宮門?”
“自然……”太后冷哼,她怎會讓消息透出去?突然,在顧夕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她瞇起眼睛。
顧夕見太后總算是清醒了些,便點了點頭,不再費勁。他說了這么久,嘴角真是疼得厲害。
“來人,點點人頭兒。”太后總算想明白了,趕緊招呼人拿花名冊。常懷在一邊已經抖成一團。
壽禧宮的總管叫寶貴,立刻拿花名冊上前揀點人員。幸好今日壽禧宮所有奴才都聚在院子里,各部主事紛紛一點,立時發現少了個人。總管寶貴上前,“娘娘,常懷的徒弟方才還在,這會兒竟溜出去了。”
“派人去,把人給哀家追回來。”太后氣得渾身發顫。
有寶貴的徒弟上前跪稟,“回娘娘,咱們幾個看見那小兔崽子往前朝方向去了。”
太后變色,指著常懷。常懷早嚇得跪下,猛爬幾步扒著殿前臺階,沖太后哭求,“是那幾個小奴才聽了壞人教唆,奴才忠心為主,太后明察。”
太后氣道,“你是忠心為主,不過這個主可不是哀家。”這個常懷真是太壞了,若是皇上得了消息趕過來,豈不要母子嫌隙?皇帝和太后失和,那收漁人利的會是誰?
她更懊惱的是,被人安插眼線進院子也就罷了,可自己竟對這奴才寵信有加,真是瞎了眼,蒙了心。
她越想越氣,氣極地從殿里高位下來,沖出殿來,一迭聲地叫,“將這奴才杖斃。”她手指幾乎杵到常懷臉上,“養不熟的狗奴才。”
寶貴可是恨死了這個踩在他頭上的家伙,立刻張羅人上前。常懷嚎叫著,被按在刑凳上。一個執杖的手一帶,便把他的褲子扒下來。
有人上來堵了他的嘴,幾杖下去,嗚咽全在喉嚨里。再追幾杖,全在脊柱上,眾人聽到骨碎的聲音,常懷軟在刑凳上,再動不了。
“其實陛下根本不會來。”顧夕看著常懷死灰一樣的神情,搖頭道。
太后詫異看他。
顧夕瞧了瞧太后,這是他頭一遭在這么近的位置看她。太后盛妝,頭上一只大鳳釵,金光閃耀。可是歲月到底在她的臉上刻下了痕跡,幾道皺紋,滿目冷厲,讓人顯得蒼老又憔悴。顧夕收回視線,心里有些澀。她到底是趙熙的母親。他從未嘗過母愛,如今看著這個幾近瘋狂的人,能感同身受,母愛就是這么強悍。眼里只有自己的兒女,心中裝的全是孩子的未來。想至此,顧夕心里就軟了,他緩下聲音,“您放心,陛下不會來。第一,她知道我可自保性命。第二,她若來,便是支持了還沒有的那些街談巷議。”
太后微微皺眉。
“第三……”顧夕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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