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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夕笑開了,滿目星光,晃得屋子里都光彩起來。
趙熙翹著嘴角上了輦,臨走時,不忘帶走了那瓶插梅。
趙忠手攏在袖子里,看著遠去的御輦,一臉感嘆。陛下很久沒有這樣一身輕松,滿臉笑意了。不知道皇上有沒有意識到,反正他們中間早就傳遍,住在百福宮的這位小主子,皇上的喜怒哀樂,全憑他牽著。也只有在小爺這里,皇上還有點活躍氣兒。
雖然兩次都傷了人,但那說不定就是緣份呢。趙忠堅信,顧夕以后定會成為皇上心尖子上的寶貝。
陛下啟駕的消息一直傳到后宮里。從臘月起,她這還是頭一回后宮呢。內外后宮為陛下駕臨,已經準備了好些日子。
外后宮。
貴侍林澤年前已經休沐了。他在自己的宮門口,迎圣駕。
“臣侍參見陛下。”林澤深叩下,行的禮鄭重又認真。
趙熙下輦,親手扶他。林澤趁趙熙扶他起身的當,抬目看她。算起來,他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了。林澤總領皇城護衛,又兼著軍職。雖是貴侍,但朝堂上他也是臣,因此要想見陛下,也得等召。
林澤細細地打量她病后略暗淡的臉色,心疼地咬唇。當著人,他不好多說,側身將人恭請進宮去。
進了內室,宮人們環繞,給趙熙更衣。時辰已經要遲了,她得趕緊換裝,再進內后宮謁見太后去。
林澤早已經換了好宮衣,跟進來時,長襟拖地,寬袖展袖,與他平日的武將修身常服相比,別有一番風格。趙熙隔著鏡子里,往他身上瞧了好幾眼,笑道,“真是人靠衣裝,阿澤這么一穿,也有些貴侍的樣子嘍。”
林澤被她調笑,也是習慣成自然了,跟在她身后,交代今年的除夕家宴事宜,“太后的意思是今年就辦家宴,不興絲竹笙樂。”
林澤林林總總地照單子上讀了一遍。不過就是除夕的那一套老章程,往年都是先皇主禮,今年輪到新皇,趙熙看了這么多年,看也看會了,所以只點了點頭,示意明白了。
林澤滯了一下,“太后說,年后就將宮中的老宮妃們遣散了。年紀大的送回原籍榮養,年紀輕的入千頁庵修行。……”
趙熙回目瞅他,林澤咬了咬牙,后半段話還是說不出來。
“你是不是想問我,留在府里的一些舊人兒,如何處置?”趙熙替他說。
林澤略窘迫地點頭。
趙熙登基時,男侍都留在了府里。他現在總理著趙熙的內府,這些事本該是他來過問。可這話,他有些問不出口。
他窘迫至極,腦子里又思及正君。當初在府里,公主殿下身邊的男侍層出不窮,當時正君管著內宅。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瞅著,等公主過了新鮮勁不喜歡了,便又安安靜靜替她處理。這該是怎樣強大的心理,才會這樣云淡風清。
趙熙穿戴好,拉他上了輦。兩人共乘一輦,往內后宮而去。
車行了一陣,趙熙道,“阿澤,如今我的外后宮里,沒什么閑雜人等。我知道你不善于此道,所以暫時也不準備再多進人。”
林澤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熙示意他別急,“我知道。母后打理后宮多年,冷不丁清閑下來,也是沒意趣,后宮的事還是讓母后多操持吧。”
林澤這才如釋重負,長出口氣,“謝陛下恩典。”
趙熙搖頭失笑,釋了他的權,他還要謝恩。這小子,就適合在營里廝混。后宮也就好比大家子的后宅,里面的彎彎繞,他且弄不清。給他卸了這副擔子,也是保他。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陛下只他一個圣眷正隆,他是萬眾矚目的存在。若他走差一步,被有心人逮住把柄,后果還是挺難收拾的。
“不過你畢竟擔著貴侍的名,中宮不在,內外后宮有事,你還是要首當其沖的。”趙熙又囑咐了一句。
林澤鄭重點頭。
“過了初一,你也不用守在宮里。你父親來京城一次不容易,你且回府陪陪他吧。”
“是。”林澤眼圈有點紅。
趙熙輕輕捏了捏他手心,低語,“想我了?”
林澤沒掩飾,重重點頭,“聽說陛下病了,可……”他有些哽。不在后宮,他便不是貴侍,謁見陛下談何容易。也只得干著急。
趙熙心疼地拍拍他肩,“是我疏忽了。本該給你特權的。”
林澤忙搖頭,淚還掛在頰上,英氣的眉擰得很緊。
趙熙止住他,輕輕吻他的眉心。林澤全身都繃緊,呼吸不穩。
“我知道你不會濫用,只是想見我時,用一次也無妨。”她將如朕親臨的玉牌,按進林澤手心里,“已經著禮監司記了檔,你當善用。”
“……謝陛下。”林澤珍視地握在手里,睫毛全濕了。
內后宮。
一進門,就見張紅掛燈,喜氣洋洋。宮妃們圍簇在太后周圍,喜笑顏開,堂里擺了許多梅瓶,一枝枝冬梅綻得正盛。
趙熙帶著林澤進來。眾人都起身。唯太后含笑坐在主位。
趙熙撩衣,衣襟上黃色金龍隨動作飛騰。
太后眼眸里,全是淚水,微微發顫的手指握住手中的絹帕。
“我兒,快快平身。”
趙熙起身,林澤深伏叩下,“兒臣給母后請安,祝母后新春多福,福壽安康。”
“好。”太后含笑抬手,有宮娥上前,在林澤腰間上玉佩上系了條紅絳。這是南華的習俗。
林澤臉全紅了,深叩下,“兒臣謝母后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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