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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則看著這樣的顧夕,目中現出復雜神色。半晌,他緩緩抬手,替顧夕添了勺飯。
顧夕一邊吃,眼睛全粘到先生身上。
與先生分別不過五年。記憶中先生是個行事不拘一格的灑脫性子,舉止很隨性,個性也開朗。沒事兒最愛逗他。先生也從不拘著他讀書練武,說只憑他喜歡。那時,兩人整天在一起瘋玩,說不完的笑話。如今公主府里的先生,華服錦帶,清淡肅穆,讓他覺得陌生極了。
“人,都得長大,長大就有他要負的責任,不能再如兒時般肆意玩樂。”顧銘則像會讀心,緩緩地說。
顧夕似懂非懂。
“吃飽了?”顧銘則又親手給了添了勺湯。
顧夕這才意識到,有點吃撐了。
他放下碗筷,“先生怎么不吃?”
顧銘則愣了下。方才在花廳,他一口也未吃呢。
“夕兒給先生帶了景山的香果,那里也算您半個故鄉,多年未回,您一定想了。”顧夕一臉獻寶的期待。
景山?顧銘則有片刻沉思。那個世外仙境般的逍遙去處……遍山翠色,野花如星星點綴山間,溪流隨山勢時隱時現,水質清澈甘冽,釀酒最是醇香。山珍漫山,夕兒前山后山地玩耍……
“不餓。”他聽見自己淡陌的聲音,將那帶著青草香氣的記憶推遠。
少年亮起來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失落,馬上就又被重逢的喜色蓋過。
“先生,您怎么住在公主府?趙總管說您是五年前成的親,您離開夕兒,就是回京成親的?喔,這回來,師尊問您安好。您帶夕兒在后山開那片小茶園,今年又出了新茶,香極了,師尊最愛了。今年后山還多了好些麋鹿,最愛吃山雨后的嫩竹筍和鮮蘑。還有,咱們的小苑里,又多了幾對小鷹,是老鷹親自養大的……”
顧銘則揮揮手,打斷顧夕。
“夕兒,你為何提早下山?”
顧夕被問住。
“誰跟著你來的?”
顧夕吞吞吐吐地說,“秦嬤嬤她們是跟著來的,……可是走的慢,車子還在路上。”秦嬤嬤和青兒、紅兒,是自小時便跟著他身邊。
“劉先生他們……走的也慢……”顧夕聲音幾不可聞。劉鵬舉是顧銘則給顧夕挑的先生,進士出身,只是不戀官場,甘愿做個教習先生,為人甚是可靠。他還有個書童,叫竹筒兒,是個孤兒。倒是顧夕親自收養的。
顧銘則好笑又好氣,“他們走得都慢,你是飛來的?明溪和明濤呢?”
顧夕身邊有暗衛,都是顧銘則親自安排的。明溪和明濤是雙生子,暗衛之首。
顧夕茫然攤手,來得太快,哪知道他們沒跟上?
顧銘則頭疼,這小子,連暗衛都甩開了,莫不是真的飛過來的?
“你才十七,怎么你師尊就準你下山了?”
顧夕道,“今年天字閣試劍,師尊說能入閣的弟子,便可下山歷練。山上又沒先生,我悶得慌,就下場參加比試了。”
顧銘則眉頭一動。劍宗門下的集劍堂設天地二閣,每五年都有一次大比試,目的是斟選二十五歲以下年輕弟子中的佼佼者。地字閣有百名弟子,天字閣則只有三十六個名額。五年前他離山時,顧夕已經是地閣弟子了。
“你……進天字閣了?”
“嗯,進了。天閣甲字喲。”顧夕抬目,有點小得意。
“頭名?”顧銘則皺眉,“傷著了?”雖是問句,卻很篤定。顧夕是個練武奇才,不過再能,也不過十七歲,能勝得過同齡師兄弟不難,但對上那些大師兄們,還是會吃力。
“只震了內息。”顧夕有點不服氣。論劍招,他自詡難逢敵手,只內力不如大師兄們深厚,人家拆招不過,便拼內力,一輪一輪比試下來,到底傷著了。
顧銘則拉過他手腕,把了把脈,“得養七八日。”
“嗯。”顧夕不在意地點頭,“師尊把最好的靈藥都給了我,再吃幾天就好了。”
趁顧銘則沉思,他反手拉住顧銘則手腕,雙指搭他脈上。顧銘則一驚,倏地把手縮回來,把手腕掩回袖子里面。
顧夕有些急。剛才一拂之下,他沒摸準,但先生的脈弱且滑,這可不好。
顧銘則瞟了他一眼,“你的醫術還是我傳授的。”
顧夕紅了臉,“夕兒醫術練得也不錯了。”
顧銘則隔著桌子,抬手揉了揉他頭發,“長能耐了。”
一個動作,讓兩人都一震。熟悉的寵溺,熟悉的親密,景山上的先生與面前的人終于合在了一起。顧夕咬著唇,使勁沒讓淚滴下來。
顧銘則手指停在空中微顫,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
才十七歲。你為何不肯聽先生的安排,再等幾年?顧銘則聽見自己心痛的聲音,卻更加清醒地意識到,早和晚,其實有何分別?不過是緩期幾年而已。
次日,晨起。
趙忠在廳里給公主回事兒。
公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轉頭吩咐,“阿澤醒了沒?看著別讓他練功啊,內傷可大可小,他還真別不在意。”
有人應。
趙忠回頭,看見府中的幾個大夫拎著藥箱往正房里去。
“林侍君受傷了?”趙忠回憶了下,不記得有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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