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婧怡知道這些人心中起疑,便道:“王爺不在京里,我出來散散心。”
堂堂王妃之尊,出來散心身邊怎會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幾個下人面面相覷,還是莊頭開口道:“此地簡陋,也沒個會伺候人的奴才,王妃住著只怕不便。要不,奴才回城中府里,將您身邊幾位姑娘接來,也好服侍王妃。”
婧怡淡淡搖頭:“不必,我只想在此處安安靜靜地住兩日。”指了莊頭家十來歲的小女兒、名叫果兒的權且伺候。
那莊頭一貫穩重,見婧怡孤身前來,原本是定會向京城府中報信的,只是如此一來,或者婧怡立馬回城,或者綠袖、碧瑤等前來伺候,自然再沒莊子上的小丫頭什么事。
他們雖居于鄉野,卻也聽說自家王爺和皇帝老子差不多大,那王妃娘娘不成了皇后娘娘?難得有這樣的機緣,讓自家女兒能在王妃身邊做事,果兒機靈乖順,如果能叫王妃看中,帶回府去,可就是鯉魚跳了龍門。
聽說王妃身邊兩個大丫鬟,那個叫碧瑤的,指給了王爺身邊最得力的凌波;那個叫綠袖的更了不得,定給了攝政王府一位姓葛的幕僚,據說那葛公子雖無家世背景,年紀也不小了,但十年寒窗苦讀,如今已有了舉人功名在身上。
便是一般的官宦之女,能嫁葛公子這樣的人物,一出門子便做舉人娘子,都已經是不錯的姻緣,更何況綠袖只是個丫鬟啊!
莊頭想著女兒的前程,暗暗動了心思,又見京城府里風平浪靜,想來并無大事,婧怡不提回府也不說傳信,他便干脆裝傻充愣,由著主母住了下來,每日只管精心伺候。
也是沈青云命中該當有此驚嚇,他將濟南乃至山東翻了個底朝天,又命大批人馬在婧怡可能途徑之地搜索,到后來,范圍又擴大到山東周邊的城縣村鎮。
人沒有找到,攝政王寵妾滅妻、將王妃氣得出走的消息卻不脛而走,原本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威武形象蕩然無存,倒成了個不折不扣的風流浪蕩子。
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抵就是如此了。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婧怡在保定莊上已住了大半個月,每日晨起采花弄草、晚間枕蛙聲入眠,倒也落得自在。
沈青云終于回了京,卻并非如去時那般藏匿首尾——他是和魯王一道來的。
想來,皇上的病勢已十分沉重。
至崇德元年四月十三日,京師戒嚴,及次日,城中各寺觀齊舉哀鐘三萬次——崇德帝駕崩了。
那莊頭在自個屋中來來回回轉了十幾個圈,終于還是跑到婧怡面前道:“王妃,奴才尋思著要不要往京城府里送個信——這改朝換代的,總要亂一陣子,您是千金貴體,在這鄉野地方總不妥當。”
是說皇帝死了,朝中必有一番爭斗,她在這沒有任何守衛的莊子里住著,若叫那有心人挾持了去,只怕要對沈青云不利。
婧怡實以為這莊頭見地不俗,說得極有道理,只是她自己躲著不叫沈青云找到,如今卻又命人去傳信,顏面如何掛得住?左思右想,還是搖頭道:“想來不至如此,王爺近日定然事忙,我在此處的消息還是過一陣子再告訴他罷。”
莊頭嘴上應諾,心下到底忐忑,若婧怡有個閃失,自己全家小命不保;而此刻偷偷將消息傳給沈青云,即便王妃怪罪,王爺也能保他。
遂不再耽擱,套了馬車偷偷兒摸進城,往攝政王府報信去了。
偏巧這日晚飯灶上做得酒釀圓子,因那圓子爽滑軟糯又香甜可口,婧怡多吃了幾勺,便有些積食,睡得晚了不說,躺在床上一時也沒能睡得著。
正是輾轉反側之間,忽聽窗欞一聲輕響,似有什么東西從外頭跳了進來,卻又沒聽見腳步之聲。
婧怡僵住,心臟怦怦亂跳,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涌上心頭,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她睫毛輕顫,微微睜開了眼睛。
床前立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月光打在他臉上,露出了一張胡茬遍布的臉。
這一驚本該非同小可,婧怡卻只是瞪大眼睛,怔怔地定在那里——腦海中遙遠而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有一個穿粗布短打、形容狼狽又面目兇惡的身影與眼前這個大胡子男人重合。
她好像回到了留宿通州客棧的那晚,待字閨中的小姑娘,正是前途茫茫、戰戰兢兢的時候,被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毛賊嚇得半死,又順走她貼身的金項圈,一度令其憂心忡忡,唯恐名節有損;乃至后來金項圈莫名回歸,令她疑心毛賊身份,偏又摸不著頭緒。
后宅婦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視名節清譽勝過性命,與這毛賊的幾次交集,說是婧怡最大的秘密也不為過了。
可眼下、眼下……
雖然胡茬遍布,可那又高又寬的額頭、又濃又挺的長眉、還有點漆一樣深邃明亮的眼睛,分明就是沈青云!
仿佛一直斷開的線被忽然連了起來。
婧怡像在通州客棧那晚一樣,張口欲呼。
大胡子男人、不,沈青云果然伸手來捂她的嘴。
婧怡早有準備,一把抓住那手,張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猶記通州那晚,自己拿話哄騙他,他還曾說她口舌靈便、心腸蛇蝎來著,轉眼再見已是夫妻,想必他早已認出她來,否則也不會有送還項圈一節。
如此,他看她故作溫柔小意、撒嬌賣癡,豈不是跟看耍猴的一樣!
婧怡只覺臉上火燒火燎,從前與這男子親密無間,心中總有防線,眼下卻仿佛被扒光了衣裳,赤條條、光溜溜,再無一絲遮掩。
好你個沈青云呀!
……
“……那時我自西北戰場潛回京城,一則送娜木珠進京、一則取虎符調令沈家軍,為免行跡敗露,不得不晝伏夜出,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出入店鋪。娜木珠嬌貴,不愿著陋衣進京,我才想去客棧順一件來。”
“……再相見,我一眼便認出了你,有心與你解釋,可事關娜木珠,我怕你有所誤會,這才隱瞞下來,想著日后再慢慢同你說明,卻是再也說不出口。”
“……那夜通州客棧,我雖然對你咬牙切齒,日后回味,卻被你的聰穎與機變深深吸引,如我這般的梁上君子,是該叫官府抓了去,你做得實在再對不過。說來不怕你笑話,我自幼隨父親在軍營中長大,幾乎不與女子接觸,那夜見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說心旌搖曳,可再回西北戰場,卻時常與你夢中相會,只是此舉孟浪,我從不敢與你說。”
婧怡臉朝里、背對著沈青云躺在床上,聽見這句,“騰”地一下坐起來,怒道:“既然如此,你現在為何又要說了?”
無非是眼下對她還有幾分喜歡,想拿些好話哄住她罷了!
卻聽沈青云一聲長嘆:“我心中只想著那個尊位,與你漸行漸遠尚不自知,直至此番你忽然失蹤,我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什么朝堂、什么龍椅統統丟在了一邊,心里只想著你到底去了哪里,再也不能裝下旁的事。”他伸出手,輕輕撫在妻子瘦弱的肩膀上,“我是個蠢的,從前想你對我總是若即若離,雖然事事周到,情分上卻總淡淡的,其實十分介懷,又起了賭氣之心,心里再怎樣愛你疼你,口中卻是說不出來,直至近日,我方幡然醒悟,其實你對我才是殫精竭慮、用情至深,我卻只拿些衣裳布料、金銀首飾還你,實在是該死。”
婧怡一聲嗤笑:“這話倒新鮮,我怎么就為你殫精竭慮、對你用情至深了?”
沈青云苦笑:“我一心想要那把龍椅,不僅挾制苛待皇上,還想著親手除掉魯王,早忘了他們是我的同胞兄弟。此番你在山東失蹤,魯王竭盡全力尋找,對我亦如從前尊敬、信任,我心中實在羞愧難當。想來,若非你舍身阻攔,我必定要親手殺了魯王。眼下即便得償所愿,終有一日是要后悔的,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見我娘?”最后說到那個娘字,語聲干澀生疏,顯然還不習慣。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