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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世家大族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仍固執地認為只有寒門子弟才會以科舉入仕,對此嗤之以鼻。
想來,蔣雪雁亦未能例外。
否則,也不會在丈夫下場之前就開始另謀出路。都說“寒窗苦讀二十載”,江臨寧今年不過第一次參加秋闈,不中再平常不過,怎能憑此就斷了這條路?
退一萬步講,江臨寧那風吹就到的身子能到五軍都督府做什么?將兒子當做心尖肉的陳錦如能許江臨寧棄筆從戎?
不過,這些都不在婧怡的考慮范圍內。
蔣雪雁敢直接向她開口求官,別的不說,丈夫江臨寧肯定是被牢牢捏在了手心。想想也是,這蔣雪雁怎么看都不是個簡單的。
……江家三房的好戲還有得唱,比起武英王府來亦不妨多讓。
婧怡表情淡定,點頭道:“既是表哥之事,我自會向四爺提起,不過成與不成,還要看機緣。”
蔣雪雁大喜,激動道:“夫人開了口,哪會有不成的?”站起身來行禮,“我這廂就先謝過夫人了!”
又來了!
都已經答應了她,卻仍要拿話擠兌,非逼人做出承諾不可。
婧怡心中大感不快,她這些年來遇見多少心機深沉、手段毒辣的后宅女子,卻獨蔣雪雁一個令她如此不喜。
她弧度完美的嘴角開始不自覺往下垂,說出的話也不客氣起來:“那可說不好,五軍都督府又不是四爺開的,官位想給誰就給誰,那四爺成了什么人?若被御史臺參上一本,說他以權謀私,到時我又找誰哭去?”見蔣雪雁笑容一僵,“我是看表哥人品俊秀,都督府或有合適的官職,四爺可舉薦一二,成與不成,全看表哥自己。”頓了頓,語氣漸冷,“不過,五軍都督府供職的都是武將,我大齊雖國力強盛,邊境卻從未安寧。若戰事再起,大齊每一位將士都有可能奔赴前線,五軍都督府更是首當其沖。沙場之上、刀槍無眼,可不是書齋里的意氣疏狂、揮斥方遒……三嫂要有這心理準備。”
一番話說得蔣雪雁臉色蒼白,半晌才勉強笑道:“四爺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常勝將軍,我們三爺跟在四爺身邊,想來定可保無虞。”
方才還說隨便找個閑差,這會子就變成跟在沈青云身邊了。
婧怡搖頭:“常聽四爺說,沙場之上,三軍主帥尚可能馬革裹尸,何況手下的副將屬官?表哥……”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話卻沒有再往下說。
蔣雪雁卻已收拾好心情,重新恢復了鎮定,聞言正色道:“拋頭顱、灑熱血本是好男兒行徑,三爺又豈會退縮?他常和我說起平生之志,便是保家衛國、揚名立萬!”
言下之意,下定了決定要把江臨寧弄進五軍都督府。
“如此,我會將表哥的意思告知四爺,只你我都是后宅婦人,不懂那些個打打殺殺的事。往后有什么消息,只請四爺與姑父、表哥商議,如何?”
蔣雪雁臉色又是一變,勉強笑道:“……父親年紀大了,身子又一向不好,些許小事,就不要麻煩他了罷,若有什么,煩請四爺直接與我家三爺說一聲便是。”
果然是瞞著江海和陳錦如,想先斬后奏,等任命下來再告訴大家。到那時,木已成舟,又是沈青云從中牽線,想江海等再是反對,也無話可說。
只是,又要置她與沈青云于何地?
江臨寧體弱,讀書尚且吃力,他們卻將他往戰場上推,是要殺人是怎么地!
婧怡嘴角笑意微冷,沒有接她的話。
……
婧怡出江府時,在二門處正好遇上趕來的王媽媽。
“二姑奶奶也來看大姑奶奶?”王媽媽笑得很殷勤。
婧怡卻表現得很矜持,淡淡一點頭,徑自上車走了。
王媽媽目送王府的馬車遠去,才轉身對引路的婆子道:“麻煩老姐姐給我帶路。”
那婆子也在看王府的馬車,聞言回過神來,一面應承一面就拉起了家常:“老妹子府里真真是飛出了一只金鳳凰,嘖嘖,同人不同命呦,哪像咱們府這位……”自知失言,忙住了嘴,干咳一聲,轉開話題道,“咱們二奶奶此番病得可不輕,老妹子一會見著,可千萬別提那些傷心事,免得又招二奶奶的淚!”
馬車里。
碧玉正和婧怡說起在婧綺處的見聞:“您走后不久,大姑奶奶就打發走了江三奶奶的丫鬟……什么由頭也沒有找,就是直接攆走的……大姑奶奶說大姑爺要休妻,陳家和您得為她撐腰,不能叫她吃了虧,至于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個字也沒有提。”
婧怡皺眉,求人幫忙還如此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看來侍畫之事和她脫不了干系。
碧玉的話卻沒有說完,只聽她又道:“倒是大姑奶奶身邊那個叫墨畫的,偷偷同奴婢說了始末……”
先頭的事婧怡已大約知道……侍畫拿了蔣雪雁的燕窩,惹怒婧綺被罰跪了一個多時辰,以致見紅暈倒。
據墨畫所說,她們當時就稟報婧綺,派人去請了大夫,可大夫卻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才來。侍畫的血流了半床,孩子哪里還保得住?
江家主子們尋醫問藥,請的都是太醫院的太醫,通房姨娘、得臉的下人們沒這等待遇,也有回春堂的大夫前來坐診。
“都是熟門熟路的,一直很妥當,偏這回,前去傳話的是個新進府的小廝。到了回春堂,只說要請一直替侍畫診脈的那個大夫。那大夫出診不在,這愣頭青竟重新跑回府來問,不敢進內院,又不敢找姐姐們搭訕,耽擱了不知多少時候,才重新去回春堂請了個大夫來,卻早來不及了。”
聽得婧怡直皺眉,就這樣的話,江家人也相信?
碧玉仿佛看穿了婧怡的心思,接著道:“事發之后,那小廝被打了個半死,只說并不知道侍畫已危在旦夕,還當是尋常的平安脈。又提了傳話于他的丫鬟,是一貫伺候侍畫的一個,說已囑咐過小廝十萬火急,叫專門請相熟的大夫,也是為了侍畫好,哪想到大夫出外診去了,那小廝又是個拎不清的蠢物……”
一番饒舌,聽得婧怡面沉如水,半晌沒有話說。
碧玉壓低聲音,又道:“墨畫還說了一件事……其實侍畫先前的脈象就不大好,這個月份就常有宮縮疼痛,大夫說了,本就極易小產。”打量自己主子的神色,斟酌道,“雖說是大姑奶奶罰了跪,才叫侍畫小產,但依奴婢之見,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大姑奶奶。”
她們外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江家人會不知道?
婧怡皺著眉:“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怎就能淪落到被休棄的地步?”
碧玉的表情有些古怪:“墨畫說,事情原本疑點重重,大姑爺雖然怪大姑奶奶無端端地罰跪,大姑太太卻沒說什么。是新進門的三奶奶一個勁地求情,說絕對不會是大姑奶奶做的手腳,說大姑奶奶要將侍畫孩子記到名下自己養著,最不可能加害。反反復復不停地說,終是惹毛了大姑奶奶,當場撂下話,壓根就看不上侍畫的孩子,她要孩子自己會生……這話等于間接承認她容不得侍畫母子,欲除之而后快……大姑爺心疼侍畫,當即大怒,揚言要以七出中“善妒”一條休了大姑奶奶。大姑奶奶也鬧了起來,說江家欺負她,要逼死她,尋了機會就派人過陳府、還有您這里遞了消息。”話到此處似乎也覺得累了,長出一口氣,嘆道,“結果叫大姑太太知道了,說家丑不可外揚,大姑奶奶不守規矩,直接禁了足,不許她再向外說這件事。”
婧怡嗤笑:“所以他江家休妻也要瞞著我們娘家人?”
“禁足是大姑太太的意思,休妻是大姑爺的意思,這兩撥說是互不相干……”望著婧怡,“夫人,這件事錯綜復雜,一時半會哪里理得清?您是出了門子的姑奶奶,再幫忙也就是個心意。該出面的是咱們陳府,您不必太著緊,到時候跟著充個場面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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