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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怡見狀,也站起身:“我方才吃得多了,也出去散散。”
沈青云對她點了點頭,并沒有阻止。
婧怡便撩簾走了出去,至外屋,見幾個孩子湊在一處說笑,方氏卻拉著沈青羽嘀咕:“我也就罷了,你可是正經(jīng)的沈家爺們,大嫂二嫂都能聽,憑啥你就不行?庶出怎么了,庶出也是父親的兒子,不過沒從她肚子里爬出來,就不把你當(dāng)個人兒了?大哥是個病秧子,四弟又只管做甩手掌柜,就你是個傻的,這些年幫著跑前跑后地打理庶務(wù),年關(guān)了還跑外地收租,也不見人家念你一個好!”越說越是來氣,“真是的,上趕著被人打臉,害得我也丟分子!”
話音剛落,見婧怡立在門口,忙收了聲,也不覺尷尬,親親熱熱上來拉了手:“四弟妹也出來啦?”撇著嘴,“只他們是一家人,咱們啊,和外頭那些個下人沒兩樣的。”
沈青羽臉一沉,低聲喝道:“你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
方氏一噤,面上雖有不服,到底不敢再說話。
第82章 撩撥
沈穆年輕時曾多年鎮(zhèn)守西北,發(fā)妻蔣氏與膝下孩兒,除沈青云自小長于后宮、后又被他帶在身邊外,其他幾個都在京城武英王府長大。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上重用沈穆,卻將其家眷留于京城,未必沒有人質(zhì)的意思。
且那時正值沈貴妃深陷宮闈爭斗,沈家人舉步維艱。便由當(dāng)時尚健在的二爺沈青恒起頭,每逢重大事件,沈家眾人便一道議事,合眾人之人脈、才思、計謀共同決策。
這個在松鶴堂舉行的家庭聚會,幾乎可以代表各房主子在沈家的地位。
而沈青羽作為庶出的次子,卻是自己主動退出了集會。因他雖為人老實木訥,資質(zhì)平庸,卻有人生最大的閃光點……知足常樂。
每逢儀事之時,他既不能提供最新朝政訊息,亦不能分析局勢變幻,更不能為沈家的未來掌舵。事實上,他只能坐在一邊做沉默的背景。
因此,過了兩回后,他便不再參加,卻主動接過了府中內(nèi)務(wù),一心一意做起了大管事。
方氏進門后,常嫌丈夫軟弱不上進,沈青羽事事讓著妻子,只這一件上從沒松過口。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份自知之明與自甘退讓,才讓蔣氏徹底放了心,對他、對方氏及兩個孩子真正的和顏悅色。
……方氏能順利接過中饋,未必就沒有這個原因。
世人皆道沈三爺平庸,但誰又能說他不是一個聰明人呢?
武英王沈穆對這項活動則保持著默許態(tài)度,他本人雖從不參與,集會的領(lǐng)頭人卻會將儀事結(jié)果告知于他。
至于這領(lǐng)頭人,從前是沈青恒,如今成了沈青云。
……
婧怡與沈青羽夫婦在松鶴堂門口道別,方氏對丈夫依舊沒什么好臉色,兩個人帶著孩子別別扭扭地走了。
婧怡搖頭失笑,旁人趨之若鶩,自己卻避之唯恐不及……沈家的榮辱興衰自有沈家人操著心,她又何必上趕著?
且方才蔣氏的話頭,分明是朝著宮闈秘辛去的。這種事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還是免開尊口、免入我耳罷。
……
松鶴堂。
蔣氏本只是瞧不得沈青云與婧怡當(dāng)著自己的面你儂我儂,想起娘家嫂嫂前兩日提過的話,就隨意說了一嘴,不想竟問在了關(guān)節(jié)上。
此刻她的面色十分難看,盯著沈青云,道:“貴妃娘娘病了……這樣大的事情,你為什么不和家里說?”不等他回答,又冷笑道,“是想攔著不叫我們知道,好自己前去獻殷勤、獨攬功勞不成?哼,須知這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當(dāng)著眾人的面,話說得十分難聽。
沈青宏微微皺眉,開口道:“母親,四弟不告訴我們,也是怕我們擔(dān)心,”看了眼面色冷凝的沈青云,“貴妃娘娘抱恙,皇上沒有請?zhí)t(yī)會診,而是以避暑之名陪著去了西山別宮,分明是不想宣揚此事,也為叫娘娘有個清靜。”
蔣氏陰著臉,沒有說話。
寧氏忽然冷冷開口:“此事秘而不宣,皇上對知情之人定是下過封口令的。若我家此時前往探望,不是擺明告訴皇上,四弟抗旨了?”
蔣氏神色一變,道:“我們是一家人,老四說與我們聽,怎么能算抗旨?再者,我豈是那不知輕重之人,還會陷他于不義么?”
一直沉默的沈青云站起身來:“此事我已稟過父親,母親若有疑問,直接去問他老人家罷。”語畢,再不多言,也不行禮,徑直出里屋,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蔣氏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他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袁氏眼角瞥過寧氏,口中柔聲道:“四弟年輕氣盛,說話行事難免莽撞,不懂您對他的關(guān)懷愛護,也是有的。如今娶了媳婦,眼看著就是大人了,往后定會孝順您的。”
蔣氏剛想說娶了媳婦忘了娘,轉(zhuǎn)眼瞥見寧氏,嘴邊的話就沒有說出口,只輕輕哼了一聲。
寧氏又如何看不懂她們的眉來眼去,知道是礙著自己在場不好說話,當(dāng)下也起身道:“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寧氏是塊硬骨頭,又守著寡,蔣氏向來不為難的,聽她說話,便溫和地點頭應(yīng)了。
等她出了屋,蔣氏的臉才咣當(dāng)一聲拉下來,撇著嘴對袁氏道:“你們父親一向高看他一眼,如今他又得了皇上的重用,翅膀是硬了,都敢給我臉子瞧!只你兩個傻乎乎的,非得等他奪了爵位,你們才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地!”
見母親又把話扯到了這上頭,沈青宏青白的面上閃過一絲無奈,嘆息道:“我這樣一個身子,爵位不爵位的有什么打緊?我只想誰襲爵能讓我沈家永保榮華,這才是緊要。以我之見,若真到了那一日,怕也只有四弟能助沈家血脈……如此,武英王府方可興盛無虞,我也能閉上眼去。”
袁氏聞言,垂下了眼睛。
蔣氏卻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抹著淚道:“我的兒,你只管自己安生閉眼,難道忘了你的媳婦孩兒?特別是嵐哥兒,若你承爵,他就是嫡出的世子;若叫老四上了位,嵐哥兒可就成了旁支!還有你媳婦,她的苦處總不用我講了罷……”
沈青宏轉(zhuǎn)過眼,見妻子低著頭,烏壓壓的頭發(fā)里隱約可見幾絲骦色,看著比蔣氏還要老上幾歲。
說起來,袁氏今年還沒到四十。
他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閉了嘴,再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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