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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求助
劉氏打量婧怡屋中陳設。
三開間的堂屋,玻璃做的窗戶,既寬綽又敞亮,一溜兒紫檀木家具,莊重氣派,博古架上擺各色古董擺件瓷瓶,更是珍貴異常。
本該是極整肅大氣的一間屋子,臨窗大炕上卻隨意擺了好幾只猩猩紅大迎枕,炕桌上一個針線笸籮,胡亂堆著些鮮亮顏色的荷包帕子。
抗邊高幾上擺掐絲琺瑯花箍,錯落插各色菊花,對面案桌供佛手香柚,屋角貴妃躺上搭一條猩猩紅毛毯,上頭還倒壓著本翻開的書冊。
濃濃的生活逸趣。
再看婧怡,不過一身半新不舊家常衣裳,烏壓壓的頭發簡單綰一個纂兒,不戴什么首飾,只耳朵上一副東珠耳墜,一眼看去卻知不是凡品。
更兼是青蔥似的好年紀,氣色紅潤、眉眼舒展,肌膚隱隱生光,舉手投足間便有股不加修飾的貴氣自然流露。
劉氏眼中就隱隱露出一絲艷羨來……她的這位小姑原先雖聰明靈秀,卻總滿腹心事,難得的老成穩重。這才嫁進王府幾日,不僅脫胎換骨似的成了上流人,神情間更多了少女的天真無邪。
不論衣裳穿得多華麗、首飾戴得多貴重,神情氣色總不能作偽。婧怡雖衣著不顯,但劉氏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她過得是真不錯。
細細算來,這樁婚事原不過陳庭峰為換取官位所做的交易,時至今日,卻成就了她……是她命里有的福氣。
想到此處,劉氏笑容又多三分熱誠,柔柔道:“你大哥上回見過四爺,說他雖位高權重,對你大哥卻極溫和有禮,說了好一會朝堂局勢,又親自引薦了幾位大儒,于你大哥的功課是極有裨益的……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掩了嘴,“你大哥回去說給母親,她老人家才總算放了一半心。今兒我見你這般光景,母親的另一半心啊,也能踏踏實實放回肚子里嘍。”
一番言語,明著說沈青云的好處,實則是不露痕跡地暗暗捧她。
婧怡哪有聽不明白的?只是不接這茬,另揀話題,問起劉氏的身孕來。
提到腹中胎兒,劉氏面上露出歡欣雀躍來,撫著隆起的小腹,呵呵笑道:“是個好孩子,知道我體弱,一點不鬧騰。除了身子重些,其他都好,又能吃又能睡,”指著自己銀盤一樣的臉,“看我,胖得都沒了形兒!”
婧怡見劉氏果然豐腴不少,知她所言非虛,便也放下心來,又問起王氏:“身子可好些了?”
哪知劉氏聞言,面色一肅,停了半晌方嘆息道:“……今日我來,正是為了母親的事。”
……
婧怡沒有留劉氏吃午飯,而直接同她一道回了陳府。
原來,王氏自毛氏懷上身孕來,身上就一直有些不好,婧怡特地請了太醫過府診脈,只說是氣血雙虧、憂思過重所致,藥吃了不少,癥狀卻不見好。
婧怡知她是心病,雖然擔憂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各種溫補藥材養著,好容易也漸漸有了起色。
這幾日卻突然又沉重起來。
事情的源頭還在陳庭峰身上……
陳庭峰得了戶部給事中的缺,本該歡天喜地,但朝中人人皆知他本是黃閣老的馬前卒,見勢頭不妙,便賣了親生女兒向武英王府投誠,才得以保全自身。
不免就背上了兩面三刀卑鄙小人的名聲。
不論哪個派系,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等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反復小人,因這種墻頭草最不可靠,隨時都可能出賣自己。而他賣女求榮,更為世人不恥,朝中百官乃至曾經的知交好友便開始漸漸疏遠他。
陳庭峰一開始并不在意,就算沈穆再鄙夷輕視他,兩家也已是兒女姻親。為著沈青云的臉面,沈家也不會多有為難。
只要能在任上干出些名堂來,自會有他的錦繡前程。
萬萬沒想到,自己躊躇滿志去戶部報道,上峰成日一副笑模樣,待他既客氣又有禮,只一條,不給他差事做。
同僚們先還以為是武英王親家的特殊待遇,羨慕了好一陣子。慢慢地才算看明白,這哪里是禮遇,分明是要晾著他!
試想,滿衙門上下個個忙得腳丫子朝天,只他閑坐著干瞪眼,同僚不與他說話,上峰只管笑呵呵地打馬虎眼,得是個什么滋味。
偏他還做著入閣拜相的美夢。
因此,自上任以來,陳庭峰心中的愁苦煩悶,倒比賦閑在家時多了幾倍不止。
但他怎會輕易認輸?
思慮多日,決定將重點放到頂頭上峰戶部右侍郎身上……他得罪的人太多,想要一一挽回自不可能,但若能討得侍郎大人的歡心,給他些許差事當當,再借機交好同僚,徐徐圖之,未必沒有出頭之日。
因打聽得侍郎大人最好收集名家字畫,陳庭峰便開始削尖了腦袋往這上頭鉆。
“這名家的書畫常常有價無市,便有流到市面上,開得也是天價。父親先頭買來還都送給侍郎大人。再后來,他老人家自己也漸漸沉迷進去,三天兩頭往家里買這些……銀子不夠,就問母親要,”劉氏的話說到這里,望了婧怡一眼,“你知道母親這個人,最是心軟,對父親又十分敬重,我和你大哥連番苦勸,三回里也總有一回是給的。”
說來說去,就是陳庭峰變著法子從王氏手里要錢。
王氏手里有多少積蓄,沒有人比婧怡更清楚,陳庭峰挖空心思全掏了去,也是有限,劉氏不至于為這點子蠅頭小利來央她相助。
果然,劉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她愁眉不展,語中更有不滿:“這幾日忽然提出,要在東大街開個書畫鋪子……開鋪子原也是好事,只要有本錢、眼光準,不愁沒有獲利的時候。可一副字畫動輒幾百兩,買入一鋪子的書畫,卻要多少銀錢周轉?書畫鋪子又是那三年不開張的營生,父親自己收藏,還要送人,怎么算都是穩賠不賺的買賣,”說著落下淚來,“這些都罷了,既是父親的主意,做晚輩的也不好說什么。我只是為母親不值……父親要用母親的鋪面,也還在情理之中,可連本錢銀子都要母親出,又算怎么回事?”
王氏一個內宅婦人,哪來這樣一宗大項銀子,說到底,不過是算計上了她從沈家討來、記在王氏名下的鋪面與田地。
這些東西若一直留在王氏手里,等王氏百年之后,順理成章會交到陳彥華手中……難怪王氏還沒急,劉氏就先跳上腳了。
劉氏斟酌著小姑子的神色,緩緩道:“說起來,這些產業都是二姑奶奶你用自己的終身幸福換來的呀。”
挑明了提醒,當初陳庭峰是怎樣賣了她。
婧怡微微一笑,其實劉氏不可不必如此,父母親之間,她總是站在母親這一邊的。
……
婧怡坐劉氏的馬車回陳府,并未驚動府中眾人,徑自便去了王氏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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