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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給新夫人撐腰來了！

芝蘭只覺眼中一痛，卻再不敢多說一句，伏下身子磕過頭，規(guī)規(guī)矩矩按要求回了話。

眾人見最體面的芝蘭、玉樹尚且如此，又有沈青云如冷面煞神一般坐在上首，哪里還敢存什么小心思，忙一個個老老實實回了話。

婧怡十分滿意，一人賞了一吊錢，便當(dāng)場分派起差事來，命芝蘭、玉樹在書房輪值，貼身伺候沈青云，命碧玉管庫房鑰匙、總領(lǐng)各處人事，做了眾丫鬟們的頭一份，碧瑤管廚房茶水房、綠袖管衣裳首飾，紅袖管庭院灑掃。

這幾人，除紅袖是二等外，其他幾個都是一等，因府中只有四個一等丫鬟的例，其中一個的份例錢就從婧怡這里出。至于其余一眾小丫鬟們，則分作幾撥交由各個大丫鬟手下，除辦差當(dāng)值外，也是個□□的意思，若有那機(jī)靈能用的，再酌情提拔。

沈青云坐在一邊，見小妻子雖百般藏拙，行為處事間仍不免流露出老練利落，之前種種，分明都是做作。

心下也不惱……他雖久居后宅，曉得婦人們的手段，卻到底是個熱血男兒，滿腔豪情都在建功立業(yè)上，于女子的心思是十竅通九竅，一竅不通。

偏又愛自作聰明，想婧怡故作柔弱，只為得他助益，從而多得些矚目憐愛。又想新婚燕爾，自己常宿書房實在不妥，但他傷勢未愈，實在是有心無力……

想到此處，不由望了眼妻子，見她一張鵝蛋臉不過巴掌大小，心下不免搖頭，不過還是個孩子，自己又怎么下得去手？

但只有圓過了房，婚禮才算真正完成，她也才能在沈家真正站穩(wěn)腳跟，這是他這個做丈夫的該給她的體面。

一時間竟左右搖擺、猶豫不決起來，深覺此間種種，實比行軍布陣還要艱難幾分。

正是猶豫不決間，卻見婧怡已揮退眾人，將一疊紙遞到他面前：“四爺看看，可有出入？”

沈青云低頭，見是方才下人們回話的記錄，不禁細(xì)細(xì)看過一遍，指了其中幾個人道：“這幾個多半是其他房頭安插過來的，好生留意著，若有不妥，直接找由頭攆出去，”又指芝蘭、玉樹，“她們是母親給的。”

婧怡聞言，忍不住細(xì)細(xì)打量沈青云，見他神情平靜，眼中卻隱有深意，不禁想道……蔣氏安排兩個絕色的丫鬟在兒子身邊，是一片拳拳愛子之心，想要她們好生照顧爺們。

還是用美色撩撥主子，勾得爺們沒了上進(jìn)心，最好再將身子也敗了？

第56章 挑釁

綠袖本以為，經(jīng)那日晚間她舉薦碧玉后，已徹底遭到主子厭棄，雖沒有被立時打發(fā)出去，往后也再難有出頭之日。

不想今日分派差事，婧怡竟命她管衣裳首飾，雖不及碧玉，卻是能貼身伺候主子的。

她心中不由又是悔恨又是驚喜，悔恨自己前段自作聰明，擅自揣度主子的心思，驚喜的卻是即便如此，婧怡仍肯用她。

須知，釵環(huán)衣裳乃女子貼身之物，叫下人們夾帶出去換些銀錢還罷了，若給了有心之人，鬧出私相授受的名頭來，落個休妻沉塘的下場也是有的。

所以，這一處的丫鬟，別的不論，忠心可靠卻最最緊要。

可見夫人還是信任她的。

因等沈青云去了書房，便跪到婧怡面前，通通通磕過三個響頭，含淚道：“奴婢謝夫人恩典。”

婧怡笑笑，并不與她煽情，只點(diǎn)頭道：“起來罷。”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綠袖聰明、機(jī)警、有心計、有手段，不甘久居人下也是常理。且她雖離間自己與碧玉的關(guān)系，用得卻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在婧怡看來，這本就是力爭上游的正當(dāng)手段，因她自身也非純潔無辜圣母樣的人，便更能體諒綠袖的心思。況且，在這深不見底的武英王府，她能信任的只有身邊這幾個人，偏綠袖是里頭最拔尖的。

如沈青云所說，知人善用也就是了。

想到此處，便吩咐道：“四爺讓叫幾個人過芳草閣伺候幾日，你是最知道這件事的，就由你和紅袖挑些手快嘴緊的小丫鬟一道過去。”頓了頓，又道：“小心服侍著，不論里頭那位有何要求，只管應(yīng)下，若有短缺或為難的，便來回我。”

綠袖垂首，恭敬道：“是。”

便和紅袖點(diǎn)齊人數(shù)，一道往芳草閣去了。不過半個多時辰，卻又轉(zhuǎn)了回來。

“娜木珠姑娘聽說奴婢等是您派去的，用鞭子把我們通通趕了出來。奴婢們不敢走開，只好站在廊下等。結(jié)果姑娘突然跑出來，說要見您，”綠袖臉色有些難看，“言語之中多有不敬……”

婧怡聞言秀眉微蹙，沉吟半晌方起身道：“既如此，便走一趟罷。”

卻被綠袖急急攔住：“夫人！奴婢瞧她怕是來者不善，不若請了四爺一道前往？”

“不必。”她莞爾一笑，丈夫的救命美人要見她，想必有不可為外人道的話要與她說。正好，她也想瞧一瞧，這位身份高貴的娜木珠姑娘究竟是棄暗投明，還是見色忘義。

……

娜木珠一身大齊貴女的衣著打扮，寶藍(lán)繡寶相花對襟衫配秋香色蓮花紋襦裙，梳牡丹髻，并插三支赤金鑲紅寶石、青金石、貓眼石發(fā)簪，戴赤金鑲翡翠流蘇耳墜，項間戴赤金八寶瓔珞項圈，兩只手腕上各戴三四個金鐲子，舉手投足間便叮咚作響，另在腰間佩玉、珰等物，便是荷包上，都掛著金鑲玉掛飾。

一眼望去，只見珠光閃耀、寶氣逼人。

又見她十七八歲年紀(jì)，身材豐腴、肌膚雪白、高鼻深目，一眼便知非大齊女子，兼之神情倨傲，舉止張揚(yáng)，行動坐臥間自然流露一股艷色來。

而娜木珠也正冷眼打量婧怡，見她不過一件月白繡折紙花家常夏衫，配鵝黃色十二幅湘裙，頭發(fā)簡單綰一個纂兒，并不曾帶發(fā)簪，只耳朵上掛兩粒渾圓的東珠耳墜。腕子上的玉鐲倒非凡品，如一汪碧水環(huán)繞，襯得她肌膚白里透紅，卻正是沈貴妃送與她的見面禮。

再看身形面貌，是小小巧巧的身量、白白嫩嫩的面皮、精精致致的眉眼，嬌嬌怯怯的神情，不要說男子，便是女子見了，也要忍不住心生憐意，因憐生愛了。

娜木珠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屑，他們大漠兒最瞧不上的，便是這等如藤蔓一般依附男子、百無一用的柔弱女子。

因斜眼覷著婧怡，開口道：“你就是云哥哥的妻子？”

婧怡微微一笑，點(diǎn)頭道：“不知姑娘找我是有何事？”

娜木珠冷哼一聲：“云哥哥文韜武略，是當(dāng)世豪杰，你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居高臨下望著婧怡，“今日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我呼倫娜木珠要做云哥哥的妻子，你若是識趣，便自請求去。別等到云哥哥將你休棄，再來怪我羞辱了你。”

話音未落，隨侍一側(cè)的綠袖已面色大變，婧怡卻兀自氣定神閑，淡然道：“姑娘來自關(guān)外，想必不知大齊風(fēng)俗。我大齊女子非犯七出之條，夫家不可休棄。便是姑娘與四爺情深似海，也奈何不得我。”

“何為七出？”娜木珠冷道。

“七出者：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不知姑娘要安哪一樁在我頭上呢？”

娜木珠聞言，面色變幻不定，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婧怡就露出些許得意之色來，不陰不陽道：“聽聞姑娘是關(guān)外一城主之女，說來也是身份貴重，堪比我朝公主。不過，如今是在我大齊地界上，這關(guān)外的身份可不怎么好用呢，”呵呵笑了兩聲，自得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可是四爺三媒六禮八抬大轎迎進(jìn)門的發(fā)妻，除非是遇上能助他飛黃騰達(dá)、官運(yùn)亨通的女子，否則四爺是絕不會休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