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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媽媽正坐在堂屋的紅木圈椅上喝茶,一見沈青云,茶也不喝了,三兩步趕上前去,便抹起眼淚來:“哎喲,我的四爺,您這是上哪里去了?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王妃她老人家日日以淚洗面!好容易聽您回來了,頂著日頭便要來看您,不想您卻不見了蹤影,可真真是急壞了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自婧怡面上掃過。
沈青云道:“叫母親擔心,是我的不是,等我換過衣服,就去向她磕頭認錯。”
管媽媽這才喜笑顏開,道:“王妃只盼您能平平安安,常伴她老人家左右,別的哪還有二話?”
一時,有碧瑤送管媽媽出去,婧怡則吩咐芝蘭、玉樹:“快服侍四爺更衣,”又叫了碧玉、綠袖來為自己換衣裳。
碧玉的神色里就有些不贊同:“看她們妖妖嬈嬈的樣子,就知道不是安分的,您怎好叫她們去伺候四爺?”
婧怡一面脫衣裳,一面皺眉道:“她們原先就在這屋里伺候,最知道四爺的習慣,服侍起來自然妥帖。”
至于有沒有那等心思,現在還不好斷言,即便是有,她也不必急于這一時三刻……爺們一回府,就忙著提防漂亮丫鬟,豈不是有些太厲害了?
見碧玉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再理她,只問綠袖:“四爺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綠袖聽她問,忙低聲回道:“您剛出門不久,奴婢們便聽得院外人聲嘈雜,接著就走進來一個陌生男子,”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二話不說徑直往里間去,又穿著粗布大褂,奴婢們還以為府里進了賊人,嚇得三魂沒了七魄。誰知他見了屋里的大紅羅帳和窗欞上的喜字,便招了奴婢等來問,這才曉得竟是失蹤的四爺回來了,”說到此處,綠袖面上微微一紅,“奴婢將您嫁入王府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四爺問您在何處,知道是回門去了,嗯了一聲,換過衣裳便來追您了?!?
婧怡聞言,細細沉吟了一會,點頭道:“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派人來通報一聲?”
綠袖的表情有些晦澀:“奴婢還沒來得及傳消息,管媽媽便上門來了,聽說四爺去了陳府,立時拉了臉,當著奴婢們的面就點了幾個小廝去請四爺回府。”
婧怡眉頭一皺,竟還有這種事,沈青云在她面前一個字都不曾提起……今日在陳府,還是她見天色擦黑,特意去前院請了他,二人才告辭出來的。
只聽綠袖接著道:“結果,派去的小廝回來,說四爺聽后,只嗯了一聲,就再沒說旁的……管媽媽這才一直等到了現在?!?
碧玉聞言,笑道:“聽這話,四爺心中定是極看重您的?!?
是嗎?
沈青云說了,事有輕重緩急,父母乃摯親,便是晚個一時半刻拜見,也無傷大雅??膳闫拮踊亻T卻是禮數。
與其說他是看重她,不如說是看重禮數規矩。
不過,若當真是個端方君子,倒也不壞。
想到此處,不由微微一笑,見衣裳妝容皆已妥當,便開口道:“就這樣罷,別讓四爺等急了。”
“夫人!”卻見綠袖神色焦急,忽然上前兩步,將嘴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婧怡面色不變,嗯了一聲,轉出了凈房。
沈青云已換了件家常石青色萬字不斷頭直裰,正坐著喝茶,見她出來,淡淡道:“走罷?!?
……
抄手游廊的屋檐下已掛起兩排宮燈,將腳下之路照得十分明亮。婧怡卻仍是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步子不快也不慢,正好落后沈青云半步。
沈青云幾次放慢腳步,都不見婧怡趕上來,便已知曉她的小心思,不禁回頭,卻只看見她頭頂烏壓壓的秀發。
……看著倒像是個既乖覺又識禮的大家閨秀。
二人一路無話,很快便到了蔣氏所居松鶴堂,早有丫鬟挑起簾子往里通報:“四爺、四夫人來了。”
沈青云一進門便跪下行了大禮:“兒子給母親請安。”
婧怡自然跟著一道跪了下來。
便見蔣氏淚眼婆娑地奔過來,一把摟住沈青云,連叫了幾聲兒,才將他扶了起來,又含笑望了婧怡一眼:“你也起來罷?!?
丫鬟們這才端上茶來,大家各自落座,蔣氏便急急問起沈青云來,西北戰事到底如何,沈青云是怎樣回來的,一路可吃了多少罪,是否受了傷,面色焦灼、神情關切,顯是真情流露。
沈青云恭恭敬敬地回道:“在戰場上受了些許小傷,如今早大好了……至于戰事,事關軍情,等兒子明日進宮面圣之后,再與您細說,”
蔣氏面上探究之色一閃而過,卻只是慈祥笑道:“我只怕你身體有損,聽你這樣說,也就放了心。”又指了婧怡,“這是你媳婦,戶部給事中陳大人的閨女,你看著可還喜歡?”
沈青云看了婧怡一眼,點頭道:“母親選的人,自是不錯的?!?
蔣氏呵呵笑了兩聲:“我成日呆在王府不出門,哪里認得什么年輕姑娘家?這是貴妃娘娘為你選的。不過,娘娘的眼光更不會錯,看你媳婦這水靈勁兒,我瞧著都喜歡?!?
沈青云微微一笑:“明日進宮,兒子亦會去春和宮向姑母謝恩?!?
蔣氏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此轉過話題,道:“如今你成了家,可就是大人,再不許同往日一樣宿在西山大營,成年累月地不回家,更不許直愣愣往前線沖。須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愛惜自己便是孝敬我與你父親,何況往后還有你媳婦在家中等你。”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至于你的仕途,我會請你父親向皇上討一個恩典,封你個正四品的指揮僉事,既清閑又體面。指揮僉事可以襲承,我的孫兒往后也能子承父業,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從進門到現在,婧怡一直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直到聽蔣氏說出這番話來,才忍不住用眼角瞥了一眼身側的沈青云。
卻見他正襟危坐,神色不動,便是語氣都沒有絲毫變化,仍是恭敬有加:“是,兒子謝過母親?!?
蔣氏眼中滿意之色更甚,笑道:“往常你鮮少回府,屋里的下人都未到定例。你是正經的王府嫡子,斷不能失了體面,”看著婧怡,“老四媳婦,你明日過來,我為你挑幾個得用的丫鬟媳婦子?!?
聞言,婧怡下意識又瞥了沈青云一眼,卻正好對上他沉沉的目光,嚇了一跳,忙站起來結巴道:“母、母親……”
卻聽沈青云突然開口道:“兒子常年住在軍營,早不用什么下人伺候,至于婧怡,我看她陪嫁過來的哪幾個丫鬟都還齊整,又是使慣了的,用著倒順手,”看了婧怡一眼,“她年紀輕,屋里下人太多,怕是鋪排不開。不如等她熟悉了王府諸事規矩,您再提點她不遲?!?
蔣氏神色一頓,深深望了一眼低著頭的四兒媳,見她年紀雖小,卻身形嬌柔、膚光勝雪,許是因為緊張,一雙柔夷正緊張地攥緊衣角,耳根處還隱隱透出一絲粉紅來。
再看沈青云,雖身姿筆挺、面沉如水,眼睛卻有意無意地總往一邊掃。
“呵呵,”蔣氏忽然輕笑一聲,“好,就依你,”示意管媽媽端過個紅漆托盤來,“天色不早,母親便不留你們了,領著你媳婦回去罷,今兒才是你倆正經的新婚夜。”
……
婧怡跟在沈青云身后走進里屋,見他直往凈房去,忙吩咐身后端著托盤的碧玉:“去叫芝蘭來服侍四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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