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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環有點委屈巴巴,“打啦打啦,但是她不喜歡用手機。沒講幾句就掛我電話。”
老熊點點頭,“這傳統還是樹洋帶下來的,進山出山一定要先給家里人打電話。小昭你知道吧?”
康昭調整一下姿勢。
“我還真不知道。”
老熊輕輕嘆了嘆,“你爸不僅業務能力好,跟你媽也是鎮上有名的模范夫妻。他從來不跟你媽媽吵架,矛盾留不過夜,更不會帶著進山。他說像我們這種靠山吃飯的人,說不定哪天老天發脾氣,就把人收在深山當女婿不給回家了。所以,不要給家人留下遺憾。”
童趣的說辭成功逗笑康昭。
孩提時代,如果哪家小孩天黑還沒有回家吃飯,老人們就會說,一定是被神靈召去當掃地童子了。
小的時候,康昭就發現自己跟康樹洋和孔玫不太一樣。
康樹洋和孔玫一副好歌喉聞名遐邇,民歌唱響群山。
而他雖然擁有一副好嗓子,卻不怎么擅長唱歌。
相反,康昭很早就在繪畫方面表現出天賦,孔玫便將他送去鎮上初中教美術的熟人老師那學畫畫。
美術老師說,這孩子很有慧根,要是能得到專業指導,以后一定前途無量。
可是康樹洋和孔玫家族里不曾有誰從事藝術。
康昭生活的小鎮,二代大多繼承父輩衣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娃會打洞,在他當時狹隘的認知里,這種觀念根深蒂固。
他以后不是像父親一樣當一名警察,就是像母親一樣當一名醫生。
在他偶然從康奶奶那里聽到自己是被撿來的之后,關于職業的想法更加篤定。
也許他深沉的性格就是從那時候漸漸形成的,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發現。
他不再愿意去學美術,而是泡在康樹洋和孔玫的書房,試著去閱讀那些艱澀的專業書籍。
他開始有意無意學習模仿康樹洋和孔玫,纏著讓他們講工作上的事。
當父母親的同事來家里,他“偶然”表現出對這兩門專業超出年紀的熟識,長輩們總會熱情的夸贊一句:不愧是康樹洋和孔玫的兒子。
每逢此時,康昭就會特別自得驕矜,也在這一刻,他覺得,他康昭就是森林警察和兒科醫生的親兒子。
康昭不知道康樹洋什么時候發現異常。
康樹洋也許一直想跟兒子開誠布公,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
直到有一次,康昭因為流言和同村的孩子打了架。
那些孩子笑話他,說他不是康樹洋和孔玫生的。
因為他先動的手,康樹洋斥責了他。
康昭委屈,嬌弱的心靈再也包不住秘密,長久的疑惑爆發出來。
康樹洋沒有承認,也沒有立刻否認,而是開始收拾東西,帶他上山。
那天已經是傍晚,他們走很久的山路,在山上扎帳篷過夜。
那是康昭第一次看到山中夜色。
廣袤星空籠罩大地,夏蟲嘶鳴,夜鳥啾咕,樹冠沙沙而動,還有許多他無法分辨的、屬于森林和神明的聲響。
蒼茫黑暗之中,人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渺小而脆弱。
康昭自然而然忘記他的煩惱。
天邊出現魚肚白時,康樹洋把他帶到一個地方。
那是一叢再普通不過的灌木。
康樹洋說:“我就是在這里第一次看見你。我脫下警服把你抱下山,剛好看到那天的朝陽。”
多年過去,康昭仍記得那天的日出。
朝陽蓬勃,森林蘇醒,萬物生長。
康樹洋手搭他肩膀上,兩人一同眺望朝陽。
“康昭,你永遠記得,你是森林警察和兒科醫生的兒子,是我康樹洋和孔玫的兒子。”
當康樹洋撲救山火意外犧牲之后,子承父志便成為再自然不過的歸屬。
夏夜篝火邊,其他人離開洗漱,只有康昭和土星環守火。
康昭往篝火中丟幾把防蚊的草,異香散發出來。
土星環用小刀削一小節樹枝,木屑一片片,無聊地撲進火堆里。
康昭也無聊地觀看許久。
一節樹枝去了大半,短到不能再削,土星環尋找另一節樹枝,剛好和康昭碰上目光。
土星環憨憨一笑,夾雜一股不符合年紀的天真。
康昭盯他許久,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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