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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文避開了所有人多的區域,他也不想喝杯咖啡冷靜冷靜,他現在什么都吃不下,就快要吐了。最后,他坐到了公園背陰的長椅上,那地方人煙稀少,只是偶爾能聽到一兩聲狗叫。足夠讓他來好好思考人生了。
他又想起來布萊恩對待自己的無禮態度和無情,就像之前說過的,仿佛他就是件物品。而毫無疑問,這個認知讓李逸文的報復欲更重了,他需要做點什么以證明自己是有獨立意志的自由人,而不是受布萊恩掌控的可悲物品。想到這他又打開手機瀏覽的一遍通訊錄,他的母親,幾個同事和學生,艾米莉亞,布萊恩,最后是那個張先生。點開張先生還能看到一條昨天的通話記錄。
李逸文還能想起來他們昨天聊了點什么,先是無趣的寒暄了幾分鐘。然后張先生便直奔主題,依然是邀請他出去,只不過這次露骨了許多,對方的請求是晚上八點,在一個帶餐廳的一體化酒店里。李逸文知道對方這次是急不可耐了,但他還是沒立刻答應,他說自己需要時間考慮考慮。
而現在,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報復欲給他裝膽了,他很希望和張先生發生點什么。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瞻前顧后——他生來是這樣一個人,憤怒也無法改變。
李逸文坐在長椅上看了手機許久,一會打開通訊錄,一會又退出,依然沒拿定注意是否要給張先生回話。
這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嚇的李逸文險些把手機摔在地上。他拿穩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家里的座機。李逸文有點疑惑,布萊恩應該會直接用手機給自己打電話。但他還是接通了,是文森特。
“嗨,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這里信號似乎不太好,聲音總是斷斷續續的。
“我在路上呢,快回來了。”李逸文放輕聲音,用一貫安慰孩子的語調回答道,只不過感覺有些心虛。
“哦,就是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帶一點巧克力,便利店買的就行,我突然很想吃”文森特說。
“當然,”李逸文回答道,“我馬上就回來了”
李逸文掛斷電話,終于決定了——他打算緩一緩,出軌這種事對他來說果然難度太大。他打算再給布萊恩一個機會,跟他談談艾米莉亞的事,最終決定視他的態度而定。這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李逸文買了巧克力回到家里,不止巧克力還有些別的零食。他先哄了一會米婭,讓她好安安靜靜的待在屋里;然后他去看了看還在學習的文森特,把巧克力給他;最后是最重要的,他要和布萊恩談一談。
李逸文一邊把袋子里裝著的零食拿到桌子上,一邊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今天去見艾米莉亞了。”他說,然后一邊觀察布萊恩的表情,“她說之前,就是我跟你鬧離婚的時候找過你,來幫我說話。”李逸文語速很慢,想解釋的清楚一點。但他現在幾乎不能思考了,轉述對他來講難度也不小。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鋪墊這么多卻唯一想說的一句話,“你那時候早知道我想要離婚,是不是,”他停頓一會,“如果你知道了,那為什么還那么對待我。”
第66章
布萊恩在聽到李逸文的問題之后像是迎頭被打了一棒,一下子蒙了。他之前聽李逸文說要去見艾米莉亞時就有一點這樣的心理準備,但他還是沒往深處想——他一直是這樣,不見棺材不掉淚。
現在問題來了,他可以繼續說謊,想辦法圓過去,他一貫如此——我不知道,我從沒那么想過,是你想多了。他也可以坦誠一點:是的,我是知道,我猜到了,還為此做了不少準備。
可選哪邊的結果應該都好不到哪去,如果布萊恩打算說謊敷衍,那他還要編好第二個第三個謊言來彌補;或者他可以板起臉來,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嚇唬李逸文——他以前都是這么做的。但是這又毫無疑問會影響他和對方岌岌可危的婚姻關系,他不想讓這幾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但如果說了真話呢?結果會更凄慘,李逸文一定會接著追問他,“為什么要這樣?不能好好商量嗎。”而布萊恩也無法繼續解釋。他該怎么說,繼續如實回答嗎?“我吃避孕藥也只是因為想把生育權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單是這一句話就給了李逸文足夠的理由去甩了他。
“我……我沒想那么多。”布萊恩沉默了很久,在腦海中組織語言,終于支支吾吾地開口了。“我……”他說不下去了,開始抱著被子一個勁的喝水,想緩解自己的緊張。
李逸文看他這副樣子心里又開始涌起了不必要的同情心,“他看著真可憐。”他有點悲哀的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但李逸文也沒開口催促,因為同情,還有一點別的原因,他一直安靜的等待著。但布萊恩只是沉默,表情看上去卻十分悲慘。
“好吧,”李逸文妥協了,最后還是同情心占了上風,“我只有一個問題,可以嗎?”他在逼問時語調也依然十分輕柔,“你之前一直吃著避孕藥,對吧。那我為什么會懷孕呢?我一直想不明白。”
誠然,李逸文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他的感情很希望布萊恩會回答,“是藥失效了。”但他的理智知道這種可能性小得幾乎不存在:他在生完文森特之后就一直用這種辦法避孕,并且平安渡過了好幾年的發情期,為什么偏偏在想要離婚的時候意外懷孕了?
布萊恩停頓了很久,不管怎樣,有一點很明確——繼續掩蓋只會讓事情惡化。他又想起來自己和李逸文的大學時光,一直到現在,他敢肯定,如果自己以敞開心扉代替緘口不言,自己和對方肯定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的確,布萊恩運氣好得難以置信,他算計了李逸文那么多次,還沒有露出一點馬腳。但現在問題終于漸漸顯露出來了,李逸文并不傻,他能看出一點蛛絲馬跡,而且他之前的回避態度毫無疑問直接導致了他們倆之間的感情問題。
當然,布萊恩可以再來一次,看看自己運氣如何。如果放在一般情況下他是會這么做,但現在可不是一般情況。對方之前想著要離婚,說不定現在依然沒有斷了這個念頭;更重要的是,李逸文已經偷偷開始和同事約了。
雖然沒有進一步的發展,也只約會了兩次,但這對于布萊恩是個警鐘。他之前害怕刺激到對方甚至一直裝著不知道,而這次如果回答得不好,也說不定會促進李逸文的種行為。
繼續隱瞞當然更簡單,風險更小,但他已經用十幾年買了個教訓:自作聰明只會弄巧成拙。一旦李逸文開始懷疑,想要追根究底,那也總有會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對不起,”布萊恩也終于下定決心了,無論怎樣他還是不希望李逸文離開,而自己坦白真相顯然比被動地被對方發現要好,至少誠心可貴。
但他依然不敢全都告訴李逸文,七分真三分假,他會告訴對方大部分真相,以一種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我是有感覺到……一點,”布萊恩說,他干澀地吞咽了一下,嗓子火燒火燎得疼,“我當時很矛盾,我既覺得你可能只是鬧脾氣,又感覺也許這回你是真的要離開我了。”他感覺心跳加速,頭暈目眩,并且第一次由衷地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
“然后……”他再次停頓了一會,“那個時候我的避孕藥剛好吃完了,我……我總感覺這是個預兆,這件事好像再提醒我什么。”這就是美化部分了,那個時候他的避孕藥根本沒吃完,甚至還剩的多,布萊恩憑著自己的判斷選擇了最保險的,他私自停掉了避孕藥。
但說到這里他又開始渾身難受起來,再怎么美化也依然是假的,他害怕李逸文突然打斷他,“你說謊,你那個時候的藥還剩的多呢。”如果這樣他就要徹底絕望了。
但李逸文什么都沒說,還坐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只不過他的手一直在扯著袖口的線頭,表情也不大好,看起來很焦慮。
布萊恩偷偷看了他一眼,確定李逸文沒露出疑惑或者厭惡一類的表情才有勇氣繼續。“然后我就沒再去買……我算是私自把藥停掉了。”他說到這又欲蓋彌彰得補充了一句,“不過我那個時候也很想再要一個孩子了,和這個也有點關系。”
布萊恩終于說出來了他想要的,所謂的真相,但李逸文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甚至沒精力揪著對方的小辮子借題發揮,他只覺得疲憊。
而布萊恩說完所有的話之后就不敢再出聲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逸文,生怕他做出來點什么過激舉動。如果李逸文沖上來打他倒沒什么,他害怕做出什么傷害自己的舉動。
但李逸文只是一直坐著,緊繃著保持了一個姿勢很久,布萊恩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緊張地盯著對方。
“好吧,”李逸文說,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得擠出來一樣。他深吸了幾口氣,想讓自己平穩一點,但最后再開口時甚至帶上了哭腔。
“你就這么對待我嗎?嗯?”他咬了咬臉頰內側的肉想讓平靜下來,可毫無作用,“你為什么不跟我說呢?你就這么自己決定了?我的想法難道一點都不重要嗎?”他抽噎了幾聲,雙手捂臉擦去眼淚,“我在你眼里是個什么?布萊恩,我不能有一點自己的意志嗎?”
“沒有……”布萊恩小聲地說,想要解釋,可李逸文沒給他這個機會,“你一直都是這樣,我不想舊事重提,但是你總是這個樣子,有什么想法也不跟我說,一直對我愛答不理的,你把我當成什么?我的感受不重要嗎?”他難受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了,“你不想離婚也只是因為面子上過不去吧,要離婚也應該是你提,你怎么被我甩了呢?”
布萊恩一邊驚慌失措的解釋,“不是這樣的,”但也僅此而已了,捫心自問,他是很喜歡李逸文,但他做了點什么呢?控制,打壓,讓對方失去自信,似乎這樣就能滿足自己可悲的自尊心。
他又想用肢體動作安撫安撫李逸文,他把手搭在對方背上,想讓李逸文好受一點。可剛挨上就被對方觸電一樣的甩開了,“別碰我,”李逸文反應很激烈,他像只敏捷的貓一樣立刻躲在了一邊。“別碰我,”他又重復了一遍,挪得離布萊恩更遠了,這也讓他終于平靜了一點。
而布萊恩能做點什么呢?他連安慰對方的話都說不出口,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現在他只能局促而尷尬的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等待李逸文的審判。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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