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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不好發(fā)音,你叫這個就可以?!彼蝗缤_@樣回答。
保羅又把手中的香檳舉向他,“來一點?”
“不用了,”李逸文再次拒絕了,“我懷孕了。”這時對面的人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大陸一樣,目光在他的臉上和肚子上轉移了好幾次?!班拧??”他語調上揚的說出了祝福語。
“謝謝?!崩钜菸幕卮鸬溃瑫r撕開包裝開始吃巧克力?!斑@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嗎?”對方又問道。
“第二個。”
“哦!”保羅看起來更驚喜了,“那是什么感覺?”他小心翼翼地,“我們也打算要一個……但你知道,總擔心會出什么問題。”
他為什么要問我?李逸文想,難道一個全職媽媽會比醫(yī)生還可靠,就因為他生過孩子?但他當然不會這樣回答,“就……順其自然,而且也沒什么害怕的?!?
“那你是多大要的第一個?”保羅繼續(xù)問道,聲音有點小,“這種問題能問嗎?如果不想回答我為剛剛的行為道歉。”
李逸文深深看了他一眼,為什么人們總是這么好奇,他想,你孩子多大?在哪里上學?丈夫干什么的?大學是在哪上的?多大生的孩子?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永無止境。
對方又繼續(xù)說道,“我想知道即便有了孩子還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彼f,“我其實在樂團工作,首席小提琴手,但如果生孩子就要退出?!彼啪徴Z速,“我有點猶豫,但凱爾不想等了……他說他已經等了三年。哦凱爾是我的丈夫?!?
他已經絕望到要向一個剛見面不到三分鐘的人尋求幫助了嗎?李逸文想,但他依然回答了,“我想,這取決于你的丈夫。”對方連氣味都開始不安起來,所以他好心的加了一句安慰,“你丈夫如果愿意等你三年,那估計他也愿意讓你重回樂團,樂觀點。”
“那你呢?”
“嗯……”他沉默一會,不過既然大部分坐在客廳里的人已經知道了他的人生經歷,再多一個也沒什么?!拔沂藲q生的第一個孩子,然后就一直在家呆著,一直到現(xiàn)在?!?
保羅臉上就像他預想的那樣,先是驚訝,然后是一點點鄙夷和同情?!澳闶恰闶潜??”他壓低聲音問。
“不是。”李逸文干脆的回答了,“沒做好保護措施,一個意外。”然后他補充道,“我?guī)缀醵加洸磺宕髮W時候的事了。”
但他在撒謊,他記得清清楚楚,同時疑惑十八歲的自己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在開始新人生半年之后就懷孕了,這簡直像是三流愛情片,最狗血的那種。omega吃了一輩子抑制劑,卻在遇到主角時全部失效?不可思議又愚蠢,但卻真實發(fā)生了。而且從各個角度看布萊恩也不像是男主角。
而保羅在他這番近乎恐怖的發(fā)言之后就沒再跟他說話。于是李逸文拿著巧克力棒,坐回客廳,繼續(xù)聽剩下的人為朗曼太太想辦法。
其實事實顯而易見的擺在那里,妥協(xié)或是離婚。而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妥協(xié),朗曼太太也不例外——他會回來的,他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而這些朋友只是幫助她渡過這一時期,這個無助又無法反抗的時期。
“所以即便離婚又能怎么樣呢?”李逸文想,她們即便是離婚,娘家也依然很有錢。但這個選項像是被選擇性忽視了,沒人會這么做的,除非是alpha提出。
第6章
李逸文沒待多久就回去了,那些事聽得人心情不好,而且他還要做晚餐。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李逸文感覺自己的一整天都被這些無聊的問題填滿了。一開始他還會花半個小時想想,后面干脆變成了隨便抽一本烹飪書然后想一個數字,翻到對應頁碼就做那一頁上面的菜。不過如果抽到不太喜歡的他會重來,畢竟這只是個游戲,能讓生活稍微有趣點。
今天是蔬菜沙拉和芝士焗通心粉,不算耗時間,但是李逸文記得自己過不了多久還要去車站接文森特,時間可能會來不及?!八懔?,”他想,“一點點來吧?!蓖瑫r打著火開始煮面。
他趕在最后關頭把煮好的肉醬拌進面里,撒上芝士塞進烤箱,可也因為這個遲到了十分鐘。李逸文一眼就看見了,文森特乖乖的站在車牌下面,在一堆白人孩子里十分顯眼。
文森特看到了他,和旁邊的同學們道了別就向他跑來,可最后又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停住,慢慢走到了他身邊。李逸文有點奇怪,再看他的表情——文森特一臉敬畏的看著他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同時又帶點好奇。李逸文有點無奈的笑了,他向自己的大兒子展開胳膊,攬著他的肩膀,可文森特依然很緊張。
“你在擔心什么,”李逸文又被逗笑了,“怎么這么緊張?”
文森特沒回答,只是拉著他的手。就在李逸文以為自己不會聽到回答時,他又開口了,支支吾吾的,聽著有點猶豫?!鞍职终f……我要注意點,別在媽媽旁邊蹦蹦跳跳的,這是他的原話?!庇诌^了一會才補充了一句,“他還專門說了別讓我告訴你?!甭犉饋碛悬c懊悔。
“沒事的,我不會跟他說你告訴我了?!崩钜菸囊驗轶@訝停頓了一小會,可很快就接上了,“不用那么害怕,你不會傷到我的?!蔽纳亟K于放開了一點,他摟住李逸文的胳膊,帶著點期待抬頭看他,問道,“我會有個弟弟嗎?還是妹妹?”說完又苦惱起來,“我都有點想要?!?
“我也不知道,”李逸文又笑了,“不過沒多久你就會知道了。”文森特特突然又因為這句話不安起來,他想問問母親,這個新的孩子會分走你的愛嗎?你會不會更喜歡他而不是我?但他還是沒能問出口,他想起來爸爸跟他說的,“要聽話”,還想起來家里有點奇怪的氣氛,最后選擇了什么也不說。
到家時通心粉剛剛烤好,李逸文帶著厚手套把玻璃托盤取出來,擺在餐桌上。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文森特,“你餓了嗎?”他問,“如果你餓了可以先吃。”
文森特飛快的搖搖頭,“我去寫作業(yè)了,”他說,提著,他想等爸爸回來。李逸文又去準備沙拉,他把菜洗干凈切成小塊,全都放進一個不銹鋼大碗,最后又淋上蜂蜜芥末醬,更甜,而不是蛋黃醬的酸味。他在用筷子攪拌沙拉時聽見汽車駛過的聲音,漸漸靠近房子發(fā)出轟鳴,然后這轟鳴聲似乎繞到了背面,布萊恩回來了。
于是李逸文把拌好的沙拉放下,不銹鋼碗和木質的餐桌碰撞發(fā)生悶響,他走到門口為布萊恩打開了門。對方正在掏鑰匙,看到他時因為驚訝動作卡殼了一下,隨后就跨入家門。李逸文攀住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吻,又接過他的提包,幫他把外套脫掉,一如往常。今天有點不一樣,他在湊近時就聞到了布萊恩身上的香氣,同時生理性的厭惡,很淡,但是不容忽視。他像一只劃定了自己區(qū)域的動物,對外來者的氣味無比敏感,如同保護自己領土一樣緊盯著自己的alpha。
但李逸文什么都沒問,他把借著把對方外套放回房間的空檔,一個人深深把臉埋在外套里,還是很淡的花香和更濃的布萊恩的味道?!皯摏]什么”他想,“沒什么擔心的?!钡睦锴宄?,即便真的有事發(fā)生了,他也什么都不能做。他又想起來下午的朗曼太太,他們都差不多,只能用“他會回來的。”這個信念安慰自己。
其實下午時李逸文就想到布萊恩了,他總覺得布萊恩不怎么喜歡自己,從上大學開始一向如此。李逸文幾乎都記不起兩個人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了,但他還依然記得布萊恩看上去總是性質缺缺。
那是他第一次戀愛,一天到晚都精力充沛。他總會提出各種疑問:我能不能去你的課上旁聽?你有時間來聽我彈琴嗎?我才練好一個很難的曲子;我想去看個電影,你周末有時間嗎?可布萊恩的回答總是,“不行,沒空”這樣干脆的拒絕;或者是“我想想。”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所以后面李逸文就漸漸不提了,但他依然克制不住的和布萊恩說話,他會講點有意思的事,有關他專業(yè)的東西或者干脆是笑話,但布萊恩要么是看手機要么就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好像這些事情根本沒什么好開心的。
那個時候布萊恩看上去就像個白人,事實上李逸文一開始也把他當成了個白人。他高大,有白人的輪廓,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信息素,上臂還有紋身。那個時候的布萊恩身上就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味道,后來兩個人開始戀愛了,這個問題似乎沒再出現(xiàn)。但在戀愛后期就又開始了,一股令人討厭的奶油味。李逸文因為這個事主動和布萊恩提了分手,但是在分開一周以后,他們又因為發(fā)情期和好了。
不止是和好那么簡單,李逸文被標記了,他嚇壞了,也沒想好是和好還是分開。但去除標記的手術不太成熟,他也不愿意冒險。而在他對于是否該和好搖擺時,不適和嘔吐開始排著隊拜訪他——他懷孕了。
李逸文運氣好的驚人,躲過了緊急避孕藥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而當時美國的法律還不允許隨意墮胎。他也沒敢告訴還在國內的父母——他懷上孕時只在十八歲生日的一個月后,他甚至還沒準備好成年就被迫迎接了這么一份大禮。他考慮了三天,最終下定決心和布萊恩談談?,F(xiàn)在他回憶起來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他甚至都沒想過這個孩子,還有標記該怎么辦,他只是想找個人商量商量,但又無法向父母求助。
而布萊恩依然很鎮(zhèn)定,他平靜地像是整件事和他無關,只是靜靜地聽著李逸文說話,直到最后才問出來:“你打算怎么辦?”
那個時候的李逸文在想什么呢?他喜歡談戀愛,也很喜歡這個男朋友;但他更想接著上學,他心里一點也不想要這個孩子。可當他這么告訴布萊恩時,對方告訴他,美國墮胎并不合法。但于此同時布萊恩表示自己愿意負責——如果李逸文打算生這個孩子,他愿意結婚。
可李逸文還有自己的想法,更何況兩人之前也不那么愉快,他們曾分手過一次,而且,最重要的,李逸文覺得對方不喜歡自己。
布萊恩總是淡淡的,不愛跟他說話,也不愛與他交流想法,在他提分手時面無表情,甚至在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能保持冷靜——沒有驚喜,也沒有害怕,他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只是平靜。李逸文知道也許自己過于敏感,但是他總有種直覺,布萊恩對他不止是不喜歡,好像根本不在乎;剛開始談戀愛時還好,而現(xiàn)在李逸文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像是個隱形人。
所以他猶豫了一會,沒立刻做出決定?!敖o我點時間。”他告訴布萊恩,同時表示如果自己考慮好了會再來找他的。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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