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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搭在李逸文兩側的手,彎腰把地上的餐盤和勺子撿起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來。”李逸文看了他一會,“那你吃完放到水池里就好了,我明天洗。”他說著伸了個懶腰,攬著布萊恩的肩膀也親了他一下,感謝他的體諒。“晚安。”他說。
布萊恩吃完并沒有像李逸文要求的那樣,他做的更多——把盤子洗好后放回了櫥柜。然后他換下一身酒氣的西裝扔進裝著臟衣服的框子里,上樓去沖了個澡,刷完牙后又嚼了好幾塊口香糖保證嘴里沒什么味道。
他輕手輕腳的走回臥室,李逸文已經背對著他睡著了。布萊恩掀開被子鉆進去,小心翼翼地躺在李逸文旁邊,生怕把他吵醒了。李逸文還是醒了,他感覺自己身后的床墊凹陷,便轉過身,面對著布萊恩。
布萊恩把胳膊向前探出,拉住了李逸文戴著戒指的左手。他也沒掙脫,向著布萊恩的方向靠去。“睡吧。”他說,又靠近一點。
“嗯。”布萊恩抓緊他的左手,閉上了眼睛。
第3章
李逸文醒來時布萊恩依然拉著他的左手,他只能掙脫出來,動作盡量輕的下了床,穿上外套下樓去準備早餐。他又把燉菜從冰箱里端出來重新加熱,一旁又打著火開始煎雞蛋和培根。燉菜先咕嚕嚕的響了起來,于是他擰滅火,戴著手套把鍋端到桌子上,從袋子里拿出幾片面包塞進烤面包機里,打開開關,又轉身去煎雞蛋和培根。
面包先是叮的一聲跳起來,李逸文沒去管,先是把雞蛋和培根盛出來放在桌子上,取了個盤子去裝面包,一切都弄完之后又去洗了個手,上樓叫文森特起床。
他用了不少時間才把文森特從床上拽到浴室,李逸文跟兒子一起洗漱完,把他趕到樓下,又去臥室叫布萊恩。
布萊恩已經醒了,躺在床上玩手機。李逸文沒走進去,抬手敲了敲門,布萊恩一聽到聲音就立刻收了手機,向門口望去。李逸文根本就沒走進來,看到他不太正常的舉動也沒疑問,只是說了一句“早飯好了,下來吧。”
布萊恩對著他笑了笑,鎮定的點點頭。李逸文的目光也沒停留,轉身離開了。
布萊恩這才把手機翻出來,刪除了所有屏幕上新發來的消息。
他下樓時文森特做在桌子旁邊吃著煎蛋,看著困的下一秒又要栽回盤子里。他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頭,文森特打了個激靈,隨后立刻向上看去,只是眼睛里的不滿在看到他的瞬間就消失了。布萊恩被逗笑了,拉開椅子坐在兒子旁邊。盤子里是李逸文早就分好的早餐,他把盤子拉到自己面前才意識到缺了一個人。
“你媽媽呢?”他轉過頭去問文森特。
“他好像在收拾什么東西。”文森特含了一口雞蛋含糊不清地說,“就在客廳。”布萊恩有拉開椅子站起來,想去看看李逸文到底在做什么。
李逸文背對著他面向書架站著,右手里滿是書,左手捧著一堆紙,皺著眉頭翻弄著,看起來有點煩躁。“怎么了,”他走上前問道。
李逸文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書遞給他,“幫我放到書架最上面,”他說,“我夠不到。”
布萊恩接過書,一沓譜子,米白色的封面,封面上無一例外的都是鋼琴或者古典印花,還有幾本復印的白紙訂成的薄冊子,第一頁手寫著曲目名和作者。他翻過一本又一本卻發現鮮少有自己認識的。終于他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他停下來,把那一冊翻到最上面,中間偏上的位置寫著幾個中文,他看不懂,但作者的名字他的確認識——l-i-s-z-t;李斯特。
他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之前李逸文偶爾會提起的,除了莫扎特貝多芬肖邦之外他還知道的唯一音樂家。他有點猶豫,不確定李逸文是不是手誤才把這個譜子塞進這一堆要束之高閣的書里。“這個,你是不是放錯了?”他把譜子拿到李逸文面前。
“沒有,”他抬頭瞄了一眼,把剩下的譜子整理好放在書架第一層,“不想彈了,彈不好,太難了。”他看到布萊恩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跨度太大,累。”
布萊恩終于不疑惑了,他稍稍踮起腳尖把譜子放到書架最上層,一點點回味李逸文剛才的話。他說過不少類似的話,也許是同一個曲子,也許不是。在他們上大學的時候李逸文每周末都會去琴房,偶爾布萊恩會去找他,在琴房外等著,那時候的李逸文就總愛說這些話。
“曲子太長,彈起來好累。”李逸文會把頭靠在他肩上,將手伸進布萊恩的外套口袋里握住他的手。偶爾他會在走路時突然笑起來,把突然閃過腦海的有趣想法講給布萊恩聽。“李斯特像條大章魚。”他這樣說過無數次,“溫和的章魚。”
但是布萊恩聽不懂,只能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剛剛出現的李斯特又喚起他這段回憶,但好少點什么,李逸文好像還說過別的什么,關于章魚,或者關于李斯特。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但這個問題就突然出現在他腦海里,怎樣都抹不去。所以他一邊思索這個問題一邊吃完早餐,當李逸文在為自己打領帶時布萊恩依然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盯著對方的頭頂,甚至一度想要出聲尋求解答。
但他還是忍住了,“這太蠢了。”他想,“李斯特和章魚?”
但這個問題依然橫亙在腦海,沒有一點要消散的跡象。
布萊恩心不在焉來到事務所。他是個律師,費盡千辛萬苦讀完本科考上法學院,不過也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學生時代很辛苦,但具體怎么辛苦卻想不起多少來。
他打開電腦,腦子里還想著那兩個名詞,但是發散的更遠了。李逸文總愛說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許多年前的學生時代,他會說“你知道巴赫的音樂有邏輯美嗎?”然后再跟他講巴赫和數學的關系;或者是有關他的專業課,奇怪情景下的奇怪實驗,他連名詞都念不通順的物理題。
亞裔的omega不少,但也不多見——畢竟沒幾個父母舍得讓omega出國留學,他們太脆弱太容易被傷害,尤其是在沒有父母陪伴的情況下。
那一屆的亞裔omega不多,分散在整個校園就更少了,而李逸文的專業只有他一個來自亞洲的omega。他像是個神秘又美妙的新物種,剛開始時甚至不少同學都專門湊到教室門口來看他。
布萊恩卻對這種事沒什么好奇心,他有一個亞裔omega母親,這事對他來說毫無神秘感。甚至在內心深處他有些敵視亞裔,因為他種族主義的家庭——他看不起其他族裔的父親和白人至上論的母親。仔細想想就會知道有多諷刺,即便看不起少數族裔,他父親依然娶了他母親;即便自己是亞洲人,他母親也還是白人至上的種族主義者。
“嘿,”金發女孩湊過來,俯身趴在他的桌子上,領口開的很低,從布萊恩的角度能一眼看到乳溝和粉絲的內衣。布萊恩不得不從回憶里掙脫出來一小會,那女孩叫米蘭達,新來的實習生,好像是常青藤的。
布萊恩能感覺到米蘭達快到發情期了,她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花香,在肩頸和發梢尤為明顯。女孩感覺到他的視線又湊近了一點,挑逗的撩了撩頭發,“看到我今天早上給你發的短信了嗎。”
米蘭達是一周前來的,他記不清是哪個學校,只知道是常青藤,法學院三年級剛剛畢業。說實話,布萊恩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讓這個女孩對自己大獻殷勤,從幾天前開始一直到現在,沒什么實質性的進展卻也沒拒絕,只是保持了一個微妙的距離。
米蘭達卻不滿足于此,所以她今天早上會發那些挑逗的短信,現在又這樣出現在布萊恩面前,她靠的十分近,胸部幾乎貼在他的胳膊上。
米蘭達是那種布萊恩曾經渴望得到的伴侶:白人,金發,張揚又嫵媚的信息素氣味,漂亮的臉蛋和清醒的頭腦。雖然勾引自己已婚的上司實在不能算清醒,但至少她有個漂亮的簡歷。這年頭,幾個omega能考上這么好的學校呢?
鋼琴,他突然想到,米蘭達也會彈鋼琴,而且水平好像不錯。他又想起來李斯特和章魚,巴赫還有數學。
“你知道巴赫的十二平均律和數學的關系嗎?”他突然問道。
米蘭達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么?”
“巴赫和數學,有什么關系?”他這樣問。那個女孩終于聽清了,她停下挑逗的動作,信息素聞起來也更加不安了。于是布萊恩體貼的加了一句,“我記得你的簡歷說你會彈鋼琴,所以想問問。”
女孩的表情由不安變得難堪,她終于明白了布萊恩的意思。所以她站直身體扣好扣子,對著他罵了句臟話。
布萊恩卻不生氣,甚至心平氣和的注視著米蘭達離開。他大概能理解這種心情,當李逸文湊過來跟他講那些他連句子都讀不順的物理題時,他也是一樣的心情。
一開始是愛因斯坦和相對論,然后是薛定諤和費曼。但無論什么問題他總會擺出一副絲毫不敢興趣的樣子,他要怎么感興趣,一臉愚蠢的讓李逸文給自己講講愛因斯坦?
所以后面李逸文換了話題,愛因斯坦和薛定諤統統都變成肖邦和莫扎特,但他依然不太明白。半音階和琶音?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他對于高雅音樂的了解只局限于自己學過兩年又半途而廢的小提琴。所以干脆一點回應也不給,抱著手機假裝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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