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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主流鄰居很好心地低聲解釋道:“你那個母老虎老婆剛帶了個男人上了這兒的包廂呢。”對方暗示道,“我就給你提個醒,你要不還是上別的餐廳吧,我怕你那老婆見了你又要……”
“我就是來找她的。”
結果這話一講,這鄰居臉上表情更精彩了,季臨剛要往里走,他又一把攔住了他:“哥,你說我多管閑事也好,別的也好,我就是看不下去了,你說你堂堂一表人才,何苦呢!這女的是不是跟著別人跑了?是不是今天和她一起來的男人是他新歡啊?我看那男人年紀大好多,對你老婆也百依百順的樣子,你老婆竟然沒打他!”
非主流鄰居顯然受二三流狗血電視劇荼毒頗深,這么一點小細節(jié),已經(jīng)在他腦海里拼湊出了一臺八點檔大戲,他規(guī)勸道:“哥,真的,我知道,你可能是那個斯德哥爾摩癥候群,被虐久了吧,就愛上了,但聽我一句勸,離開她,你會活的更好!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shù)次!這女的找別人了就找別人了……”
季臨也懶得解釋,只笑了笑:“沒關系,我就喜歡她那樣的。”
“……”
非主流鄰居臉上果然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不過他還是善良地領了路:“就在路盡頭那個3號包廂,不過哥,我是真的出于同情,才告訴你的,正常我不應該泄露客戶隱私的,你可千萬別一時沖動沖進去和人家打起來啊……”他看了眼季臨,又不放心地補充道,“而且你也打不過那女的……”
季臨沒在意這些有的沒的,只朝對方點了點頭,然后徑自往路盡頭走去。
這家餐廳環(huán)境確實挺好的,包廂很多,但大部分包廂并非完全封閉的,而是用書架隔開了,書架上則放慢了圖書以及綠植,另一側開口處有一張珠簾,還有一面則是磨砂玻璃。
季臨本來只準備透過這珠簾的縫隙看一眼白端端,然后就在外邊點杯咖啡等她,然而他走到包廂門口,卻聽到了里面?zhèn)鱽淼氖煜さ穆曇簟?
那是林暉的聲音。
季臨心下有些壓抑和難言的煩躁,白端端竟然是和林暉約了在見面。雖然已經(jīng)知曉她和林暉根本不曾是情侶過,但對林暉天然的厭惡也讓季臨情緒復雜。
這男人的聲音幾乎讓季臨一瞬間握緊了拳頭。
然而很快,他慢慢放松了拳頭。因為他意識到,不論如何,林暉在白端端眼里,都是她的恩師,只要自己要和白端端在一起,就無法避免可能需要接觸到林暉,自己當然可以說出和林暉的過往,然后讓白端端和林暉絕交,然而那除了讓白端端徒增痛苦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意義。
更何況,自己真的說出真相后,白端端會是什么反應,季臨也有些忐忑和緊張,她真的就一定會和林暉絕交嗎?會毫不遲疑地相信自己嗎,畢竟林暉和她認識更久,見證了她的青澀到成長。
一直不愿意向白端端坦白自己的過去,除了不愿意讓她痛苦打破她心里對他人的信任外,季臨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在害怕,他害怕看到白端端的遲疑,看到她的猶豫,看到她任何一秒的舉棋不定。
自己真的太喜歡她了,喜歡到她任何輕微的不夠堅定,都會刺傷到自己。
季臨以前受過很多傷,他總以為自己強大到已經(jīng)不怕任何傷害了,然而現(xiàn)在才知道,不是這樣的,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害怕而怯懦,但即便這樣,他還是喜歡白端端,喜歡到愿意把能夠傷害自己的刀,親手而毫不遲疑地遞到她的手里去。
這太危險了,也太純粹了,然而季臨卻覺得,同樣也太讓人沉溺了,他甚至沒法用理智去阻止自己。
他本來只準備在包廂外短暫停留就此離去,因為他實在不想見到林暉,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之際,包廂里的林暉卻突然抬高了聲音——
“我確實不是純粹的好人,但是端端,我也沒有你想的那么壞,在季臨這件事上,我確實只是發(fā)自內心希望你不會受到傷害,季臨對我有多恨,我是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和朝霞一樣,因為我而牽連,被他利用,被他當成是向我復仇的工具!”
季臨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按捺不表,在白端端面前什么也沒說,林暉卻反而把這些丑陋的往事都攤牌給了白端端,而且他竟然惡人先告狀,并且完全歪曲事實。
自己為了報復林暉才和白端端在一起?
季臨簡直怒極反笑,林暉可真是能給自己臉上貼金,就憑他?自己還能為了報復他就出賣自己的感情?多大的排面?
聽到這里,季臨也覺得忍不下去了,按照他的性格,他是想要沖進去直接當面駁斥林暉的。
然而……
然而因為里面坐著的是白端端,他不想讓她難堪,不想讓她被動陷入兩難的境地……
只是季臨也沒有勇氣去聽白端端的回答。
她會相信林暉嗎?她會真的懷疑自己嗎……
季臨抿緊了嘴唇,沉默了幾秒鐘,還是決定離開。
自己或許并沒有必要知道這個答案,或許當成根本就沒來過這個餐廳比較好。
而因為他這片刻的遲疑,他已經(jīng)來不及了,因為下一秒,他就聽到了白端端的回答——
“林律師,你潛意識里就覺得季臨會和你一樣,經(jīng)歷了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所以會和你一樣被仇恨蒙蔽眼睛,徹底顛覆三觀,變成一個不擇手段的人是嗎?”
白端端的聲音和往常一樣,鎮(zhèn)定冷靜,帶了一種好聽的脆生生的靈動。
……
“對,你是很可憐,但季臨難道不可憐嗎?你失去朝霞姐姐的時候已經(jīng)二十多歲了,至少是個成年人,可季臨失去自己爸爸的時候才只有十三歲,甚至還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你被不知好歹的當事人攻擊辱罵,難道季臨沒有過嗎?他在學校里被那些殘忍的小男孩排擠攻擊的時候,你都沒有看見,因為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你只能看見自己的痛苦,只能放大自己的感受,林暉,你這就是極度的自私,好像你自己做的任何事,責任都不在你,你都是被逼的都是無奈的,你都是身不由己的。”
“季臨遭遇的苦難沒一件比你少,但季臨有隨波逐流地就變成你這樣嗎?他有改變自己的價值觀就去輕松毫無心理負擔地做一個壞人嗎?他變了嗎?他沒有。”
“不是人人經(jīng)歷你這樣的事,就一定會在自怨自艾里變成你這樣的,再苦再痛,季臨從沒變過。”
季臨聽到白端端鏗鏘有力的聲音,她說——
“我理解你可能確實出于好心不希望我受騙,但請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遭遇和你同樣的事后都會變得這么丑惡,季臨沒有,我喜歡他,也從來不會變。”
也是這一刻,季臨想,自己可能終于想明白這么喜歡白端端的原因了。
生平第一次,他偷偷站在門外,一簾之隔,他喜歡的女孩在為了維護他而據(jù)理力爭,而這幾乎是季臨第一次體驗到被人保護的感受,他的心飛快地跳著,像是要耗盡他所有的氧氣,心動、沉溺、瘋狂的喜悅和巨大的感動,猶如海浪般襲擊了他。
從前季臨只覺得,要是自己能早點遇見白端端就好了,他覺得惋惜,覺得過去那么多痛苦,要是能多幾束陽光,那該多好。
然而此刻,他心里鼓脹著的卻是滿足。
他不再遺憾了,能被白端端愛著,不論什么時候,都已經(jīng)足夠了,都不晚,人生都已經(jīng)相當完滿。
她是個小太陽,而現(xiàn)在和往后,都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小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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