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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人興許會擺事實講道理好言相勸,或者等過了這當口緩緩再說。但燕王這個人吧,你別看他對謝士洲說話很直,他實際上把最多的耐心都給了親兒子,對其他人看似溫和,是假象,若真當他很好說話就大錯特錯了。
頭天晚上聽盛惟安一席話,次日他就進宮去求了圣旨,皇上為親弟弟開了先例,直喇喇告訴文武百官,當初是看兄弟膝下空虛才選中五皇子前去燕王府陪伴他,如今燕王接回親骨肉了,正好五皇子也很惦念父母兄弟,他決定將五皇子接回宮里。皇上感念五皇子這些年的付出,發下賞賜若干,就是絕口不提賜爵之事。
燕王跟傳旨太監一起走的,聽說宮中來了圣旨,王府眾人各懷心思。
王妃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側妃等人純粹就是來看好戲,連之前過繼的都沒落到她們頭上,現在接回來的親兒子自然也輪不到她們,前后的事同她們毫不相干,非要說的話,能看到王妃難受感覺真是挺不錯的。
聽說傳旨太監來了,王府這邊第一反應是去把謝士洲找來,都想著圣旨應該是給王爺親兒子的。
要不是立世子就是發賞賜,不會是其他。
等人都到齊傳旨太監展開一讀。
錢玉嫃第一感覺她是不是耳背聽錯了,她就著跪下的姿勢,悄悄扭頭朝相公看去,發現謝士洲也是懵的。跪下那一片全是懵的,側妃以及侍妾等人先回過神,差點沒忍住笑噴出來,她們極力忍著不敢抬頭,生怕幸災樂禍的表情給人看去。
王妃卻忍不住了,猛抬起頭,一臉愕然看向燕王。
盛惟安本人已經傻了,他夫人秦嫣要哭出來。
傳旨太監等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催促道:“五殿下來接旨吧,皇上的意思讓您趕緊收拾收拾,這就搬回宮去,暫時住在之前那處。”
之前就是指十年前,他住在皇子所里,皇子所其實有挺大一片,可那邊住的兄弟多,他們每人只有一座二進小院,擠的時候還有過兩個皇子拼著住的。
十年前他住著其實挺寬敞,畢竟是小孩子,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人長大了之后再看那二進院要多窄有多窄,尤其他已經娶妻生子,要把妻兒奶娘等人全塞進一座二進院里,還得給自己留出書房,且要地方放他那些東西……想想都擠。
眼下盛惟安還沒想這么遠,他就是懵逼了傻眼了。
雖然他心里會覺得我是皇子出身,比你親兒子要高一等,可他實際上沒想過回宮里去。
沒想過,也不覺得有這種可能。
但燕王就是拿出實際行動教育了他,讓他知道這天底下的事不是樣樣都得順你心,貪心不足從來沒好下場。
傳旨太監在的時候,哪怕再不能接受,誰也沒敢說什么。
等那太監走了,王妃直勾勾看著燕王:“當初宮里將小五送到王府,我拿他當親兒子,疼了十年!現在皇上碰碰嘴皮子又要把人接回去,那我這十年心血就白費了?”
王妃像這么說就是來向燕王討說法的。
她知道,皇上平白無故不可能下這樣的旨,就只可能是自家王爺進宮去求來的。
把過繼出來的兒子接回去……這種事以前聽都沒聽過,這么荒謬的圣旨皇上也下了,只能因為提出來的是燕王。
王妃問他為什么?
燕王說:“你十年心血也沒養出個孝子,就不必吹噓母子深情。昨日在宮里面,母后先提出立洲洲做世子,皇兄說封小五做郡王,我說先給他通個氣好叫他安心,他卻不能接受,本王至多只能給他討個郡王爵來,既看不上,就回去當皇子吧,努努力沒準能封個親王。”
盛惟安剛才被扶起來,聽了這話,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想到昨晚上,燕王聽他說完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以為燕王會為他爭取,結果就換來這個。
十年!他在燕王府十年啊!就換來一句陪伴有功,給了幾樣不痛不癢的賞,現在要他拖家帶口搬回宮中皇子所去。
盛惟安才發覺燕王是這樣冷酷的人,而他夫人秦嫣這會兒已經哭出來了。
秦嫣求救似的看向王妃:“只是事發突然相公他一時接受不了,他哪里是要回宮?姑媽你幫我們說說,不要回宮,就在王府,哪怕分出去都行!”
王妃能怎么樣?只能朝燕王那頭看去,燕王就跟看了場鬧劇似的:“現在說這個話,已經晚了,圣旨都下來,還指望皇上能收回去?你與其在這兒抹眼淚,不如去打包收拾,這些年王府給你們置辦的東西盡可以帶走,收拾好就回宮去吧。”
燕王又不是瞎子,昨天府上這些是什么態度他看得清清楚楚。
當時他就有些不舒服,但想到事發突然,誰都沒準備,也理解他們。
本來想著稍微忍耐幾天,等盛惟安單獨開府就好了,以后逢年過節見一面,平常不用碰頭。誰知道他不想出去,想讓洲洲出去。
燕王這個人,下決定比誰都快,他狠得了心。
盛惟安還是不夠了解他,就硬生生倒了霉。
這場鬧劇在側妃等人眼中好看極了,錢玉嫃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拽了拽謝士洲的衣袖子:“我渴了,想回去喝口水。”
謝士洲看他老子一眼,牽上媳婦兒往回走,走出去一段之后,看邊上只得貼身伺候的兩個,沒別人了,他道:“我回京路上才知道他有個養子,當時就在想到京城以后會不會鬧起來,他保證說他會安排好的,煩不上我,我真就信了他的邪!”
錢玉嫃剛才是看王妃的反應,心有點堵。
想起之前在謝家,身份拆穿之后他們看謝士洲不是奚落就是防備,都覺得老太太疼他,怕被他分走家業。
當時還能說他不是親生的,作為養子人家防備你正常。現在他回了自個兒家,結果也差不多,剛才王妃跟五皇子夫妻上演那出,錢玉嫃看著可笑極了。謝士洲他已經受了許多罪,乘了一個月馬車大老遠來,被人視為強盜,恨他搶了自己的東西。
那當下,錢玉嫃一點不開心。
直到走出來,順著游廊看了看府上這景,她心里才通泰一些,想著十年母子生出感情也正常,謝士洲有他親爹,還有皇上跟太后娘娘疼愛,已經得到很多,不該貪心。
這么想著,她臉色也緩和些。
“之前在蓉城,總覺得你爹霸道,這么對比下來,他已經很照顧你了。換個人來不用趕著當壞人,咱們都跟著到京城了,也不可能再返回去,真受了委屈還得忍下,他其實可以把你跟五皇子一起留下來,只要拖著點,兩頭都說好話,你看他才四十幾歲,不用那么早立世子……今日這出還是怕你想不得吧。”
錢玉嫃捏捏男人的手,停下來看著他說:“相公你該徹底從換爹這事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他對你嘴上雖不客氣,心里是惦記的。”
謝士洲聽了半天,問:“現在改口喊我相公,不喊大名了?”
錢玉嫃:……
“我跟你說正事呢。”
謝士洲也不往前走了,就在一旁坐下,他拍拍身旁,讓媳婦兒也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