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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頭年結伴上京,是在京中過的年,年后二月里會試開考,過了個把月結果出來,蓉城這邊過去的十有八|九都落了榜,李茂倒是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前頭受了那打擊,讓他化悲憤為動力,竟然在會試里爆發了一把。
后來殿試,他又打回原形,在三百人中排在最末幾位,只得了個同進士出身。
同進士的出身擱某些人看來是笑話,對這些家境普通的學子來說,都很令人羨慕了。他同窗有幾個落榜之后就在京城等著,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兒。殿試之前,他們甚至覺得李茂會不會在這屆一飛沖天,一舉入了上面貴人的眼,好讓錢玉嫃等人追悔莫及。
墊底的排名出來有點讓人失望,大家還是打起精神來安慰他,說同進士啊,普天之下那么多的讀書人有幾個能考上同進士,這很好了。
李茂的反應一直不太對勁。
他心里藏著事,不敢往外頭說。殿試那天,就在寶殿之上,他看到皇帝身邊有個身穿藍緞繡金蟒袍的,長得像極了橫插一腳奪他所愛的謝家霸王。
一定要說,寶殿上跟皇帝相談甚歡的這個臉要寬點,唇上蓄須,看著英武一些。
要說眉眼,那是一個模子刻的。
李茂跟其他考生一起列隊進殿的時候還想著要好生發揮,見著這一幕,他心神大震,根本沒法子冷靜下來,哪怕寫文章的時候腦子里都在胡思亂想。
長成這樣,要說這兩人沒關系,誰信呢?
也不知道為什么之前沒人發現,興許是隔得太遠?或者蓉城本地有幸參加殿試的少,或者站到這里的都沒見過謝士洲,或者謝士洲這幾年才長開,以前并不顯得……
他想了一大堆,寫出來的東西沒眼看也正常。皇帝只當這些人膽量不足,想著空有學識也不當大用,殊不知那幾個時辰里頭李茂都在猜測謝士洲跟這個皇親國戚是啥關系?以前也沒聽說謝家還有這種背景。
后來同窗看他心神恍惚,都以為是殿試發揮失常對他打擊太大,實際并非如此。
李茂就是突然知道了個大秘密,他心里猜了各種可能,偏偏不敢往外面說。
第31章
讀書人都知道, 賜同進士出身等于朝廷給個安慰,同進士就是落地貢士, 是考過了會試卻在殿試上被刷掉的人。一般說來,你沒背景, 憑個同進士出身想直接謀取縣官之位還差了點, 做學官倒是足以。
等于說, 李茂在半年前還是府學學子, 進京一趟,回去成教員了。
志向不高的同窗都羨慕他, 府學學官是個好差事,既受敬重, 又不容易攤上事兒,月月有俸銀祿米可領,還有學子奉上孝敬。
可你要是心存鴻鵠之志,當學官就不見得好,在府學里待著太|安逸了,教著書一晃就好多年。拿蓉城本地來說, 還沒聽說有學官被調去做父母官的, 哪怕因為培養出許多人才得到提拔,也就是升任學政……雖說不能一概而論,本地這個情況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李茂當下沒顧得上, 事后也懊惱過, 一方面認為自己定力不夠, 又覺得在殿試當天遇上這樣的事, 他氣運確實差了一點。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他對外都說能有幸能進宮去得見天顏已經幸運至極,不敢多加抱怨,怕同窗連會試都沒考過,聽見心里發酸。
殿試在四月,之后沒幾天他們動身返鄉,回來已經是六月初了。
李母早就已經等著,聽說兒子回來她丟下手邊的事小跑著迎了出去。
“我兒發揮如何?”
李茂拱手作揖,應道:“回母親話,兒子僥幸通過會試,可惜殿試表現不佳,排名最末幾位,堪堪得了個同進士出身。”
李母沒太聽得明白:“只聽說童生秀才舉人進士,同進士是什么?”
被問起這個,李茂都臊得慌:“同進士的意思是,視如進士出身。”就好比某位姨娘因著十分得寵,在府上地位一如正房夫人。
這個同,在讀書人看來是諷刺,不過實實在在說,有個同進士的身份比舉人好用得多,至少他能進府學謀個差事,以后就不是跟人讀書,而是替人講書了。
想想看,進京赴考的舉人大幾千,里頭只有三百個能到皇帝面前走一遭。哪怕殿試落了第,李茂也稱得上是這一屆的優秀學子,在蓉城過去的所有人中,他是表現最好的一個。
聽說兒子已經是本地最好的,李母就不去糾結那個同進士了,反正別人見著她兒還得稱一聲進士老爺。她找來管家讓炸爆竹,還準備大肆慶祝。
“錢家那個本來跟你議親的,出點事立刻改投謝家,她是貪慕富貴!她現在總該后悔,我的兒啊,中進士了!從今往后你是進士老爺!謝家那個除了生在大富之家,哪里比得過你?他就是個混賬。”
罵了謝士洲還不夠,她又說到錢玉嫃,說姓錢的女人也要不得,錢二姑就是個活的例證。
李茂一聽這話又想到當日在寶殿之上……
他冷汗都冒出來。
“這個話娘別再說!莫說我沒考上,即便我憑本事取得進士出身,跟謝家少爺還是沒得比。他生下來有的比我拼一輩子還多,這是命啊。”
李母一把拽住他上臂:“你不能認命!你要當大官光宗耀祖的,豈能認命?我的兒你在娘心里比謝家霸王強一百倍,何必妄自菲薄?”
李茂真要給他娘跪下去了。
“謝家在本地權勢滔天,您這么踩一捧一,讓人聽去兒哪里還有活路?當日是我主動退讓,把心上人拱手讓他,是我不好。”
……
李母不明白,她覺得兒子出去半年多,回來人都變了。
之前明明發了狠,說一定要混出個人樣,有朝一日要把今日所受屈辱通通還給謝家。才過多久,他就從不服氣變成了我認命。李母琢磨了好一陣,心想是不是兒子不喜歡錢玉嫃了?她找到李茂,問:“茂哥兒你心里是不是有其他人了?是在京中認識了哪家貴女嗎?”
李茂心里好累。
“娘……兒子上京城是赴考去的,這幾個月都待在租賃的小院兒里,雇了個婆子照看生活,終日伏案苦讀足不出戶。”
李母還不信,說戲文可不是這么唱的!“你模樣好,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哪會沒有富家小姐喜歡?”
“是有些貴女會在狀元游街那日上酒樓去占個包廂,瞧瞧熱鬧,人家看的是三鼎甲,誰會知道同進士?”
“真沒有啊?那咋辦呢?還是娘在本地給你找個好的?”李母想著當初他兒子還沒中舉的時候,錢家都愿意考慮看看,現在兒子是進士,蓉城這些富家千金不是隨便選?看上哪個上門去提親還能說不成?
在了解到中了進士之后也需要人力財力支持才好往上面爬,李母對這事越發上心。
李茂前去謝師,順帶與先生商議前程的時候,李母就在心里羅列了七八個人選,都是本地一些尚未婚配的富家千金。
以前她不自信,還要找中間人幫忙說合,現在兒子是進士,李母整個容光煥發,她經過一輪篩選留下三個,直接拿去問親兒子,問他喜歡哪個,這就找官媒婆去提親。
這段時間,李茂在城中挺有名的,讀書人做什么都愛提他,使得很多老百姓也聽說了,那個府學學子李茂,就是喜歡錢小姐但沒攀上的那個,中了進士!